“那收降黄巾之事呢?”曹操追问道。
“以名招之,以利诱之,以威慑之,以制融之。”戏志才一字一顿的说道。
“主公先借天子之名,颁下招降诏书,言黄巾本是大汉百姓,因天灾兵祸被逼为寇,今奉天子之命,既往不咎,归降者皆可分田授粮,免其罪戾。”
曹操闻言,顿时眉头微皱。
“志才,借天子之名,究竟是利是弊?”
“黄巾本是因汉廷失德、天灾人祸才揭竿而起,对汉室早已心存怨怼,若以天子诏书招降,他们岂会甘心?”
“更甚者,若其归降后只认天子,不认我这个兖州牧,那这百万之众,不过是朝廷的人,而非我曹操的百姓,此举得不偿失。”
戏志才轻叩案几,缓缓道:“主公所虑,正是要害。”
“但借天子之名,并非让主公将黄巾拱手让与汉室,而是借名不借实,用势不用权,此乃当下最妥之策,无他路可走。”
戏志才俯身舆图,析解利弊,字字清晰:“主公试想,若无天子之名,主公招降黄巾,便成了‘私纳反贼’。”
“袁绍、袁术之流必会借机发难,斥主公谋逆,兖州世家也会抓住把柄,暗中掣肘。”
“黄巾渠帅虽悍,却也知‘反贼’之名难洗,若不归顺朝廷,便永世是流寇,子子孙孙皆受唾弃,这是他们心中的软肋。”
“天子之名,便是给他们一个‘脱贼归良’的台阶,免其罪戾,让他们堂堂正正立于天地间,这是主公能给的,也是唯有借天子之名才能给的。”
手中握有天子,是一大优势,却也是一柄双刃剑。
这意味着曹操这个当家人头上多了个太上皇。
没有天子的情况下,曹操事急从权,为了百姓私自赦免了黄巾,还能说得过去。
但天子就在曹操身边,这种事情不请示,是不合时宜的。
而且手中握有天子,天下人的目光早已聚集在了曹操这个曾经不起眼的小老弟身上。
提防忌惮、羡慕嫉妒,种种心态兼而有之。
袁绍已经不止一次的书信曹操,建议将天子迎回邺城安置了。
若是天子无主,袁绍绝对是眼不见心不烦。但当天子有主,袁绍必然急的不行。
这是张自己不想要,但也绝对不能让别人有的牌。
若非担心袁绍,曹操也不会远离自己的根据地东郡,选择在这陈留驻足。
一旦曹操出现任何破绽,袁绍等人绝对会群起而攻之,抢夺天子。
“但天子诏令只是名分上的体面,绝非实际的归属。”戏志才话锋一转,眼中闪过锐光。
“天子的诏书,只赦免其罪戾,准其归降,后续安置事宜必须尽由主公安排,全权负责、便宜行事。”
“如此,天子只是给了名分,所有实际的生杀予夺、田粮兵权,尽在主公手中。”
曹操眼中精光渐起,但还是犹豫道:“天子和百官能同意吗?”
“不同意就鱼死网破。”戏志才语气狠厉道。
“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天子东归,孑然一身。这些黄巾是冲着主公的贤名来的,是被主公打服的,安置钱粮是主公提供的,就连土地也是主公冒着得罪世家豪强的代价争取的。”
“同理,赦免的旨意也是主公争取的。这份恩,自然要记在主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