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位于同一部曲的士卒,多半都是同乡或者临近郡县之人,即便是刘璋军中也不例外。
一方面是因为同乡彼此间更加信任,感情更加深厚。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只有同乡才听得懂彼此的话。
十里不同音可不是一句虚言。
哪怕刘璋尽力的在普及官话,但不得不说,人的语言天赋也是有高有低的,不能过于强求。
尤其是对于并非正式战卒的府兵,平日还要种地,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学官话。
就算基本的战斗指令都能听懂,语言相通也能减少平日生活和训练中的一些摩擦和误会。
“投降和受伤的那些士卒,也救治收编一下。”赵昂沉声道,目光转向不远处蜷缩在地上的降兵。
言罢,缓缓的走向降兵方向,脚步声在寂静的旷野上格外清晰。
降兵们听到脚步声,身体抖得厉害,有人甚至下意识的捂住了头,以为会迎来打骂。
可预想中的责罚并未到来,他们只听到一声温和却坚定的话语:“抬起头来。”
降兵们迟疑地抬起头,看到赵昂站在他们面前,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敌意。
一名年长降兵鼓起勇气,声音沙哑的问道:“将……将军,我们……我们能活下来吗?能回家吗?”
“能。”赵昂点头,语气不容置疑。
“主公仁慈,你们虽犯下大错,但是罪不至死。待到量刑完毕,服完该服的力役,便可回家了。”
降兵闻言,并无喜色,脸上不禁流露出担忧之色。
在他们的印象中,力役可不是那么好服的,几乎可说是九死一生。
赵昂见状,立刻明白了他们的想法,淡淡一笑。
“别担心,我们的力役都是在家乡附近,而且一日三餐管饱,待遇不算差,也几乎不会有人因此而死,你们的家人平时也可以允许照看一二。”
降兵们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涌出激动的泪水,纷纷跪倒在地,对着赵昂磕头道谢,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多谢将军”“多谢主公”。
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与泥垢,在脸上划出一道道痕迹,却透着重生的喜悦。
自董卓开始,西凉兵便在司隶周边四处烧杀抢掠,但这些士卒多是被裹挟。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甚至宁愿返回西凉,回家乡过自己的日子。
董卓为何必须要西迁长安,除了关东诸侯和黄巾贼的威胁外,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要照顾麾下西凉兵的情绪。
大多数西凉兵还是想回凉州的。
司隶再好、再繁华,也与他们没有多少关系,那不是他们的家。
赵昂扶起他们,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庞,这些人大多面色憔悴,眼神里却有着对生的渴望。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逃荒的日子,想起了那种朝不保夕的恐惧,心中愈发坚定了辅佐刘璋平定乱世的决心。
寻常士卒或许不完全清楚为何而战,但像他这种军中骨干,都是接受过系统教育的。
因为唯有他们坚定住信念,才能在大战、恶战中稳住局面,确保万无一失。
说是洗脑也好、画饼也罢,但刘璋觉得,给这些将士们一个光明的梦境,一个可能实现的希望,是好的。
固然要认清现实,但一味的强调现实、强调利益,又何其的悲哀。
希望总是要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