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傕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裂的陶埙,在旷野的风声中飘散。
身边仅剩的几十名亲卫,个个浑身浴血,甲胄残破,听到这话,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环首刀,有人则看向远处越来越近的追兵,眼神动摇。
“将军,我们愿与你共存亡!”一名满脸刀疤的亲卫嘶吼道,他跟随李傕多年,多次以命相托,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其余大部分亲卫也纷纷附和,只有少数人面露迟疑之色,最终还是翻身下马,跪倒在地,对着追兵的方向高喊:“我投降!”
李傕没有回头,只是调转马头,深深的喘着粗气,缓缓举起卷刃的重环刀,指向逼近的刘璋军轻骑,声音低沉。
“兄弟们,咱们来世见,都随我冲!能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几十亲卫策马跟上,他们的战马早已疲惫不堪,奔跑起来摇摇晃晃,却依旧带着决绝的气势,直冲轻骑。
追击的轻骑领头的是刘璋军校尉赵昂,他见李傕非但不降,反而发起冲锋,眼中不禁流露出复杂之色。
他也是西凉人,是一路逃荒到益州,当的兵。
在刘璋麾下训练多年,也受教育多年,他深刻明白究竟该为何而战。
因此对于李傕这些同为西凉人却以掳掠为习惯、残暴不仁的敌人,他并无任何认同感,但却也不免有些许同情。
尤其是对于李傕等人此刻展现出的血性。
这些西凉人走到今日这个地步,固然有自身的问题,但同样也是造化弄人。
西凉,实在是太苦了。
不过,若是主公接管西凉的话,应该就不会出现那么多的悲剧了吧。
迅速将心中的杂念压下。
赵昂目光肃然的看着眼前誓死冲锋的敌人,挥手阻止了麾下士卒招降的话语。
“列阵!”赵昂沉声下令,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麾下的轻骑兵迅速调整阵型,收起手中的弓弩,转持长矛。
他们也多是西凉人,很多人的父辈曾经或许还是西凉兵中的一员,如今面对眼前的敌人,心中不免生出复杂之感。
他们都看出来,眼前这几十人已是强弩之末,这场冲锋更像是一场告别。
对不起,西凉的苦日子终于就要结束了,只可惜,你们这些人看不到那一天了。
赵昂在心中默念,掌心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长矛。
李傕的战马突然前腿一软,险些跪倒,他猛地勒紧缰绳,战马发出一声悲鸣,硬生生撑起身子,继续向前冲。
死死攥着缰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缓缓的看向刘璋军轻骑的阵型,整齐的仿佛尺子量出来的一样,丝毫没有西凉兵的粗犷,却没有立刻发起进攻。
那是一种带着悲悯的对峙,比刀光剑影更让人窒息。
“将军,俺来开路!”满脸刀疤的亲卫嘶吼着,拍马冲到最前。
他的左臂早已无力下垂,甲胄的肩甲被劈成两半,露出里面狰狞的刀伤,伤口外翻,血肉模糊。
右手紧握环首刀,借着战马最后的冲势,朝着最前方的刘璋军骑兵猛劈而去。
那名刘璋军骑兵面色凝重,双腿夹紧马腹,手中长矛斜指前方,目光紧紧锁定冲来的刀疤亲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