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
刘协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
“杨司徒,曹操不过东郡太守,势单力薄,如何能护得住朕?袁绍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难道不比他更可靠?”
杨彪坐在马车旁的横木上,衣襟被晨露打湿,却毫不在意。
他望着远方天际的鱼肚白,沉声道:“陛下有所不知,袁绍有能,又占据冀州这等大州,地方世家豪强拥戴。”
“若是投奔他,恐怕会将陛下当作号令天下的傀儡,一旦他日功成,汉室危矣。”
“而曹操不同。”杨彪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笃定。
“曹操出身寒微,虽依附袁绍,却早已暗中积蓄力量。他讨黄巾、破黑山,军纪严明,治下有声,更难得的是,他麾下少有世家掣肘,行事果断,能成大事。”
“最重要的是,曹操尚无争霸天下的名分,陛下投之,他必会奉天子以令不臣,届时陛下便可借其之力,收拢人心,兴复汉室。”
杨彪的话虽然说的委婉了些,但是意思却是很明显。
太强的诸侯不能投奔,投奔过去就是傀儡。
像曹操这样,势力不强却又能打,根基不深又不得世家豪强支持的,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天然的手中刀!
就和曾经的吕布一样。
但是他们却弄错了,曹操并不是吕布。能打的同时,却也不乏文治的手段。
车帘另一侧,黄琬探出头来,附和道:“杨司徒所言极是。袁绍如今已据冀州,大败公孙瓒,根基稳固,陛下投之,不过是锦上添花,难有实权。”
“而曹操正需天子这面大旗,陛下投之,便是雪中送炭,日后话语权自然不同。”
刘协沉默不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陛下放心。”杨彪似看穿了他的心思,补充道。
“诸侯讨董之时,曹操是少有真正出兵与董卓交战之人,其赤诚之心可见一斑。而且其麾下有荀彧等忠汉之士,定不会行篡逆之事。”
“我等随行百官,也会拼死护住陛下,绝不让董卓之事重演。”
刘协缓缓点头,将水碗递还给杨彪,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沙哑:“便依司徒所言,投奔曹操。只是……我们如何能安全抵达东郡?”
这正是杨彪早已思虑过的问题。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简易舆图,展开在膝盖上,借着晨光指点道:“我们如今在长安城北百里,一路向东,经弘农、洛阳,再转东北,便可抵达东郡。”
“这条路虽远,却相对安稳,洛阳周边虽残破,却无大规模叛军,沿途还有一些地方官员是汉室旧臣,可提供补给。”
“如今刘璋正与李傕等人交战,无力东顾。只是洛阳至东郡一线,有不少黄巾残部和流寇,需多加小心。”黄琬忧心道。
要知道,他们身边随行的禁军不过数百人,还要护着百官,稍微大点的匪寇估计都难对付。
“无妨。”杨彪早有准备。
“我已让人提前送信给弘农太守董昭,他是忠良之后,必会接应我们。而且,禁军虽少,却是精锐,只要谨慎行事,当可自保。”
商议既定,队伍加快了行进速度。
刘协靠在车壁上,看着车外飞速掠过的荒林,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的是希望,还是另一个牢笼,只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作为天子,至尊至贵的存在,但是在这乱世之中,却也是所有人都盯死的目标。
就像是春秋战国时期诸侯争霸的周王室一样,根本没有发育的空间。稍微有点动静,便会被其他诸侯群起而攻之。
无兵无将无势力的天子,才是好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