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血勇者,不过匹夫之烈、孤注之勇也。
如果单纯靠着血勇有用的话,那历代兵家穷尽心力打磨的甲胄之坚、府库之实、谋策之精、部伍之严等,岂不是笑话?
但是,在特定的条件下,当甲破刃卷、阵乱谋穷之际,当强敌压境、存亡一线之时,那些埋在骨髓里的血性、刻在魂魄中的决绝,便成了打破困局的最后一线生机。
袁绍是血性之人,更是理智之人。
他长于权衡利弊,轻易不会拼命,但在濒临绝境之时,也敢舍命相搏,而且非常懂得该如何拼命。
在大戟士只差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他顶了上来。
在没有退路的时候他更懂得该杀上去。
“嘭!”
一面袁军手持盾牌直直撞上了一名白马义从的战马。
战马吃痛嘶鸣,将骑士掀翻在地,而那名袁军士卒也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口吐鲜血,却依旧死死抱着盾牌,用身体压住倒地的骑士,手中断刀狠狠刺向对方的甲胄缝隙。
“死!”
士卒的嘶吼声未落,便被另一名白马义从的长枪刺穿了胸膛。
但他的牺牲并非毫无意义,身后的袁军士卒立刻补上他的位置,盾牌再次向前推进,将那名白马义从的退路堵死。
这样的换命打法,彻底打乱了白马义从的冲锋节奏。
他们擅长的是高速冲击、骑射突袭,如今被袁军士卒用盾牌死死缠住,战马无法展开速度,只能陷入近身肉搏。
而袁军士卒个个悍不畏死,往往一名士卒倒下,会有两三名士卒立刻扑上来,用盾牌压制、用长矛刺杀,哪怕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见此情形,一名白马义从骑士心中竟然不免生出了怯意。他的战马前腿已经被刺伤,身下的马镫沾满了袁军士卒的鲜血,
眼前的敌人就像一群不怕死的恶鬼,无论怎么杀都杀不完。
他下意识地勒住缰绳,想要调转马头撤离。
这个举动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越来越多的白马义从开始犹豫,冲锋的势头彻底停滞。
就在此时,袁绍突然松开了紧握盾牌的双手,俯身抄起一杆沾满鲜血的长枪。
“杀!”
袁绍高举长枪,声如惊雷。
率先向前冲出,长枪直刺向一名正被淳于琼牵制着的白马义从。
那名白马义从猝不及防,被长枪刺穿了后心,身体从马背上滑落。
袁绍没有继续追击,因为此时白马义从的注意力已经被他吸引,身侧的淳于琼也几近力竭了。
做到这一步已经够了。
身边数十亲卫毫不犹豫的同样放下盾牌持矛向前杀去。
数名身穿大铠的亲卫则是不动声色的挡在袁绍身前,提防着可能袭来的暗箭。
周围的大戟士和普通士卒彻底被点燃了最后的斗志,纷纷跟着扔下手中的盾牌,手持长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向敌人。
打仗,很多时候打的就是一股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