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争执终究没能分出结果,豪强们各怀心思,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悻悻之色,不欢而散。
刘璋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眼底却无多少得意,反倒清明如镜。
他太清楚了,这些老狐狸多半是在演给自己看。
在没确定彩丝真正能带来的实际利益之前,他们怎会轻易为了一个虚无的名额拼得你死我活?方才席间的拍案而起、怒目相向,不过是演戏试探罢了。
但刘璋并不在意。
有时候,假戏演得多了,利益的纠葛深了,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一些实话很多时候也都是以玩笑话的形式说出的。
等彩丝的利润真正摆在眼前,今日的口头争执,未必不会演变成日后的实际纷争。
轻轻的揉了揉自己的头,刘璋在宴会后方才放松下来。
屏退左右,只留贾诩在侧,伴着悠扬的丝竹声与轻盈的舞步,舒缓自身的疲惫。
“明府,辛苦了。”
贾诩递过茶盏,微笑着道。
“这勾心斗角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刘璋不禁长叹道。
他向来不喜欢与这些聪明人打机锋。
这种话里藏话、步步试探的交流方式,比练兵治民都要累上百倍。
可身处这个位置,很多时候,他又不得不如此。
因为到了一定的位置,表态的影响范围太广了,模糊表达能避免说错话带来的连锁反应,降低直接冲突成本,留足缓冲空间。
刘璋很清楚,别看自己在宴会上表现的似是占据了主动权,实际上纯粹是那些豪强在配合自己演戏,自己在这方面根本不是这些老狐狸的对手。
哪怕有着后世的见识,但那也只是见识而已。
这个时代的智者只是缺少见识,论起智慧并不比后世的智者要差,否则也不会出现百家争鸣等盛况。
若比发展生产、发明创造,他有后世的经验加持,自然远胜众人。
可论及揣摩人心、权衡利弊,自己如何能比得上这些钻研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这些人脸上随意一道褶子都藏了不知多少心思。
每次与他交流时,看似恭敬顺从,实则处处“向下兼容”。
尽可能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试探他的想法,用委婉的态度表明诉求,既不冒犯,又能精准传递心意。
但也正因这份刻意的迁就,更能体现他们的底气不足。
实力永远是最强大的底气。
这些政治交锋纵然需要拿捏,却绝非根本。
豪强们之所以捧着他、让着他,并非他能力多强,而是他实力够硬。
手握三四千精锐、坐拥近十万百姓支持、官吏数百,这已经是一股犍为豪强难以抵抗的强大势力。
诚然,若论整体体量,他与整个犍为豪强阶层仍有差距。
但豪强终究是松散的联盟,各家更多顾及自家利益,根本不可能真正一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