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我的同胞兄弟,‘沉璧君’,名为瓠。见过苍玉山青鳞君。”
黎泾见二者气息中正,不似混江君那般暴戾,心中敌意稍缓。
但他依旧戒备未松,而是问道:“原来是玄胄君、沉璧君,青鳞见过二位。不知两位道友此番前来,可是为了那混江君一事?”
“不瞒青鳞君,我等此番前来,正是为那混江君身死一事。”
玄胄君‘岱’面色平静,先是确认,而后话锋一转,道:“然则,并非是为其复仇寻衅。我等奉大王之命前来,一是重新划定此段沉沙河界限,二是向青鳞君,讨要一桩说法。”
“说法?”
黎泾心神一凛,语气不变,“不知二位,欲要何等说法?”
这‘说法’二字,可大可小,轻则揭过,重则关乎生死存亡,由不得他不谨慎。
玄胄君岱似乎并未察觉黎泾瞬间绷紧的心弦,直言道:“青鳞君无需多虑。大王有言,混江君咎由自取,其身死之事,云梦大泽不予追究。此番前来,意在将此段沉沙河水域,正式让与青鳞君统辖,我云梦大泽所属精怪,日后绝不轻易涉足。”
此言一出,黎泾更是讶异。
对方非但不追究,反而主动让出地盘。
这瞬间引起了黎泾警惕,天底下哪里还有这般好事,得了好处还可以卖乖?
显然,能让那云梦大泽中的妖王作为让步,定然是与这‘说法’相关!
由此,黎泾双眼微眯,追问道:
“那这‘说法’又是?”
见到黎泾问来,那玄胄君岱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缓缓道:“大王遣我等二妖来此,只为了青鳞君一句承诺。”
听闻此言,黎泾心中震动。
一句承诺,换取数千里水域?
黎泾细细思虑,并没有认为是自己名声所致。
他所为‘情义’青鳞君的名声,对于三境之下的精怪或许还有些许崇拜号召力,但对于同境大妖而言,便只是基于他实力的锦上添花。
就如那皓罡君袁白,会来与他寻求帮助,但绝对不会主动将那山宝‘帝流浆’拱手相让。
这就是两者其中差距,而今更别说是那云梦大泽之中的四境妖王将这沉沙河数千里水域主动让给他。
察觉其中有何不太对劲,黎泾继续问道:
“是何承诺?”
“他日,若青鳞君得以‘晋位’之时,望能记得我家大王今日成全之谊,予我云梦大泽一分情面便可。”玄胄君毫不迟疑,沉声回道。
“晋位?”
黎泾心中巨震。
此词听上去含义模糊,但不知为何,却能明白其所指之事绝不简单。
他正欲细问这‘晋位’所指究竟为何。
却见玄胄君岱缓缓摇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讳莫如深之意,显然不愿多言。
“如此,青鳞君是否应允?”
最后问出一句后,两位玄龟大妖皆不再言语,只是静静望着黎泾,等待他的答复。
黎泾心念电转。
这片沉沙河对他化龙道途至关重要,且那沉沙河运势虚影已与自身青鱼紧密相连,绝无放弃之理。
而对方提出的条件,看似只是一个日后的承诺,实际上显然涉及日后一些深奥之事。
黎泾细细沉思,现在应下此承诺就能换来眼前实打实的自身道途根基之地,而那承诺却是日后才需履行。
“与其担心日后此承诺牵连我身,倒不如该考虑现如今自身道途所需。眼下这沉沙河我志在必得,且先应下,承诺之事,日后再说!”
一番权衡利弊之后,黎泾终是确定下来自身选择。
如今他尚且只是三境,那四境妖王便已向他寻求一份承诺,显然便是日后关乎四境之事。
既然如此,黎泾又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着眼当下,才能望及未来。
但凡日后会因此承诺而有劫难,那也是因果所至。
届时无非便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何所谓!
正是有此想法,黎泾这才迎着两位玄龟大妖的目光,郑重应下来此承诺:“好!我已记下那一句承诺,若日后真有‘晋位’之时,必不忘今日之谊。”
玄胄君岱与沉璧君瓠闻言,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既然如此,我等便复命去了。”
言罢。
两位玄龟大妖不再停留,周身水光一闪。
身影化作两道浑圆的遁光,径直投向云梦大泽深处,瞬息间便消失在天际。
只余黎泾一妖,独立于沉沙河波涛之上,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心中波澜起伏。
前来之时,黎泾绝不会想到仅仅只是一个承诺,便可将对他来说极其重要的沉沙河段收归麾下,化为自身根基,滋养运势,加速修行。
“不过此行总归是达到目的了,我既立下了西泽水府,化这段沉沙河为自身统御水泽,还以此河段增涨自身运势。”
黎泾如此念及,双目灵光一闪,已是望向了头顶之上的那沉沙河运势虚影。
只见,那本来只涵盖了七千里水域、三千里山林的沉沙河虚影在那两位玄龟离去之后,顿时发生了变化。
其中灰蒙之气掩盖的沉沙河上游河段瞬间被不知何处吹来的一股灵风吹开,展现其真实模样。
紧接着!
七千里水域,迅速扩大,那上游河段便融入进了原先的沉沙河运势当中。
“嗡!”
一声冥冥之中的震响传来。
那沉沙河虚影模样再变,由竖直一处河段,转变为了转折相连的两处河段。
而居于其中不断向上游动的青鱼,也是得了一抹造化。
周身鳞甲霞光闪烁,竟直接向前游动而去一长段距离,最后则是停在了下一处灰蒙之气面前。
那运势青鱼也终是疲软下来,悬浮于沉沙河中停歇。
眼见诸般运势变化结束,黎泾这才收敛心神,轻声喃喃。
“那灰蒙之气掩盖的便是最后一段天门所在,想来只需将那人族疆域所占的沉沙河段收回,便能彻底清除迷雾,一见那天门模样。”
而后,黎泾便驾起遁光准备离去。
就在此时!
天际间忽有流光闪烁,径直朝着黎泾方向而来。
遥遥远处,他便感知到一股完全陌生的气息,不似那两位玄龟,更似人族修士。
“人族修士来此地干什么?”黎泾眸光一闪。
下一瞬!
就见一道背负长刀之匣,腰间悬挂一颗葫芦酒囊的身影疾驰而来。
他一面驾驭遁光,一面取下葫芦酒囊痛饮,一身潇洒之气洒然。
但见这番模样,正是仙家气象所言——
“匣里长刀不记年,葫芦颠倒挂青天。
醉揽红尘脚下过,此身已在白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