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
黎泾已携数千精怪重归上游沉沙河段。
他意念如网般撒开,仔细搜寻着附近数百里范围内灵机最为浓郁之处,欲为西泽水府择定基石。
然而,神念所及,却令他心头微沉。
靠近那座荒败水府的千里水域,水脉大多晦暗,皆被一股若有若无的煞气侵染,灵机滞涩,显然非是立府良所。
“看来混江君遗毒匪浅,还需往更深处寻觅。”
黎泾心念一动,再度催动阴阳罡气,裹挟着上千府兵,逆流继续向上游探寻。
如此又行进千里后。
那周遭水域渐显清明,黎泾也终于寻到一处合意之地。
但见此处河床隆起,形成一道天然的水下丘陵,数条清澈的水脉于此交汇,激荡起柔和的水元漩涡,滋养得水中藻类丰茂,灵光点点。
丘陵之上,虽无珍奇灵礁,却生着一片片色泽温润的青玉石,质地坚硬,正是修筑水府的佳材。
虽比不得青鳞水府那处经营数年的根基之地灵机沛然醇厚,但在此地被混江君肆虐十数载后,还能保有此等灵秀,已属不易。
“便是此处了。”
黎泾按下遁光,带领众精怪落于这水下丘陵之上。
他声含法力,意念如同水波般迅速扩散,覆盖方圆数百里:
“今日,我青鳞君于此新立西泽水府!凡此地方圆千里之精怪,无论出身,皆可前来投效,入我麾下,共筑水府!”
声音滚滚传开,虽不知这片饱经摧残的土地上还能有多少残存精怪,但广撒网之下,总能招揽到一些,亦可借此宣扬水府初立之声势。
随后,黎泾不再耽搁,周身阴阳罡气喷薄而出,深入地脉,开始祭炼此地的水府灵脉。
一来乃是为了方便黎泾吸收其中水灵之气,巩固修行。
二来则是可将此地化为自身水府下辖,勾连自身那沉沙河运势。
而后,黎泾便传讯麾下众府兵开始修筑水府。
那数千府兵则在铁夹、跳脱、肥鲶等精怪头目的安排下,各司其职,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
身躯庞大、甲壳坚硬的蟹将们,挥舞着堪比精钢的巨螯,精准地开凿青玉石,将其切割成规格统一的巨砖;
身形矫健、鳞甲坚滑的鱼精们,则成群结队,或以脊背驮运石料,或以尾鳍清扫基址;
数头老鼋,凭借其对水元流动的敏锐感知,指引着方向,规划着水府主体建筑的布局;
更有那擅长编织水草的虾怪,采集来柔韧的灵藻,混合着河底特有的胶泥,填充砖石缝隙,加固结构;
而一些嗅觉敏锐的鲶鱼精,则负责清理丘陵周边的淤泥杂物,确保水府根基洁净,灵机流转无碍。
数千精怪协力,虽种族各异,却秩序井然。
短短不过稍许,就已在这片水下丘陵上,修筑出西泽水府最初的轮廓。
黎泾见诸事步入正轨,便身形一晃,升至水府上空,隐于自行召来的云雨之中。
他一边汲取下方新祭炼的灵脉中涌出的水灵之气,继续积蓄阴阳罡气,打磨内炼法。
一边将意念悄然扩散开去,重点关注着数百里外云梦大泽的方向,警惕着可能随时出现的敌人。
……
小半月光阴不过弹指。
下方那座初时只有轮廓的西泽水府,也已经模样大变:
一座依托水下丘陵地势、以青玉石为主材的坚固水府拔地而起。
其建筑布局虽仿照青鳞水府,功能分明,有厅殿、营房、仓廪、灵植园雏形,但外墙更为厚实,关键节点皆设有简易的防御禁制,望去不像寻常水府,反倒更像一座枕戈待旦的水下堡垒。
这正是黎泾为应对云梦大泽反扑而设的前线阵地。
届时若是有云梦大泽中的大妖携麾下精怪前来攻伐,依仗此处水府易守难攻之处,便可拒敌于外。
与此同时。
从下游青鳞水府延伸而来的“哨所”链条,也在白鲟的全力调度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着西泽水府挺进。
数十座新的哨所如同珍珠般被串联起来,其间皆有擅于‘鳅探’驻扎,确保讯息传递不绝。
为了抢时间,至于那‘哨所’之间的休憩据点暂且从简,一切以贯通两地为首要目标。
黎泾收到白鲟传来的进度汇报:‘已有六十座哨所修筑完毕’
细细数来,那五千里之遥,如今仅剩两千里未曾连接。
若一切顺利,再有半月,青鳞与西泽两座水府之间,便将形成一条稳固的后勤输送通道!
不仅如此,还可将两地运势勾连一处,监管方圆千里的水域,便于防备。
如今。
万事俱备,只待云梦大泽来敌。
……
又是数日光景过去。
黎泾依旧隐于云雨之中潜修。
那哨所也已经快铺到西泽水府之地。
正当他以为还有数日可拖的时间,却不想。
下一刻!
意念感知中,赫然出现了两道毫不掩饰的强大气息。
他们正自云梦大泽方向疾驰而来,其势磅礴,远超寻常精怪。
“终于来了。”
黎泾心念微动,身形已自云雨中遁出。
他有心将战场引至远方,以免波及初建的西泽水府,当即驾驭遁光,主动迎了上去。
“呼——!”
随着他离开,笼罩水府月余的阴沉云雨骤然消散,天际重现清明。
只余一阵狂风掠过河面,掀起数丈高的浪涌。
水府中忙碌的精怪们皆有所感,纷纷抬头,只见一道青色遁光如电般射向西方天际。
黎泾有意显露气息,那两道遁光感知到他迎来的势头,竟也放缓了速度,于前方数百里外的一处宽阔河面上停驻,似乎意在交谈,而非立刻动手。
黎泾虽觉意外,但警惕未减。
不过片刻之后,便已来至那两道身影之前。
黎泾按下遁光,凝神望去。
只见来者乃是两位身形浑圆、背负甲壳的大妖,观其根脚,竟是两只气息同源、模样不同的玄龟。
左手边那位,甲壳色如玄铁,厚重无比,其上天然纹路盘旋,恍若山峦叠嶂,给人以坚不可摧之感。
他一身气息沉凝,目光稳重,身位靠在前面,显然乃是领头。
而右手边那位,甲壳则呈深青之色,温润如玉璧,光泽内蕴。
其形虽同样浑圆,气息却比其兄多了几分灵动之意,眼神也更为活泛。
见黎泾打量而来的目光。
左手边那玄铁甲壳的玄龟率先开口,声如闷鼓,却并无恶意:“我乃‘玄胄君’,名为岱。”
旋即,他微微侧身,示意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