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并无高台划分,只有数十个相对独立的蒲团区域,此刻也坐了约莫十余道身影。
其中四五位气息堂皇,服饰鲜明,正是如雾霞真人这般次一级大宗的代表人物,各自占据一方,与旁人保持距离。
另有七八者或戴斗笠,或披罩袍,或以法术遮掩面容气息,显得神秘低调,分散而坐。
这些人能通过登峰阶,实力至少也是修得三境圆满者,皆不愿轻易暴露根脚。
如今,黎泾出得‘登峰阶’,立刻吸引了诸多目光投来。
见此一幕,他周身那一股属于‘无漏’圆满的气息自然流露,额角淡青鳞纹与峥嵘之状,皆是未曾掩饰。
此行而为,所为‘败尽众敌、显露君威’,岂可遮遮掩掩、鬼鬼祟祟?
故而,黎泾方才有此一举。
而一位大妖光明正大地踏入此方明面乃为‘玄门正宗’所设的盛会,一时之间,‘揽月台’上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而于那十二真修席位、观礼台上,当即便有几道气息微微波动。
但面对这般窥视,黎泾却是神色平静,正欲寻一处蒲团落座。
忽地,就在此时。
黎泾耳畔传来一声怒喝:
“大胆妖孽!此乃我人族五州玄门盛会,诸宗演道争锋之地,岂容你这披鳞戴角之辈玷污?速速滚下山去,否则休怪我等不容情面!”
其声如雷霆,震得台边云气翻涌。
而那发声之人,不是其他,正是那‘雾霞真人’宋霁!
此刻他已长身而起,面容清癯依旧,但三缕长须无风自动,玄青道袍上云霞纹路光芒流转,一双眼中精光暴射,死死盯住黎泾,怒意勃发,隐有一丝痛心。
“诸位同道!”‘雾霞真人’转向十二真修席位与观礼台众人,声音沉缓,“此妖非但混入我人族盛会,更是在‘登峰阶’前,悍然袭杀我白云观弟子门人!其中既有我之亲传弟子长远,天资卓绝,已入‘无漏’之境,未来便要接任白云观观主之位,还有我那孙儿云飞,亦是我观嫡传希望!除此之外,更有两位‘神游’境长老,数位筑基弟子……”
言罢,他指向黎泾,厉声又道:“此獠凶残暴虐,视我人族修士如草芥,更觊觎我五州盛会运势,其心可诛!若容此妖存留于此,岂非令我人族蒙羞,令陨落同道含恨九泉?!”
此番话语,可谓义正辞严。
先是扣上‘擅闯人族盛会’帽子,再抛出‘残杀人族俊杰’之血仇,瞬间将黎泾置于人族对立面。
但随着他话音落下,无论是十二真修席位,还是那观礼台上,皆是未曾有人搭话,只是神识引动,悄然落在黎泾周身数丈之地。
见此一幕,雾霞真人心中冷笑。
白云观众人身死,固然心痛,然而,他更清楚,修行界实力为尊,情感无谓。
此刻借势发难,若能煽动众人合力诛杀此妖,不仅可报仇雪恨,更能显他白云观捍卫人族之‘大义’,或许还能从这大妖身上夺得些好处,一箭双雕。
至于诸位真修是否会出手?这却是不在他考虑之中。
此方盛会,便是争锋,黎泾眼下已是引来诸般注意,届时盛会真正开启,他必然落不得好,这便算是达成了雾霞真人之意。
面对这般指责,黎泾神色平静,只抬眼看向雾霞真人,轻声念道:
“此方盛会,乃镜溟子道友所设……既未言明禁绝妖族,且我依规踏过登峰阶,便当位列此间……至于你那徒儿孙儿……”
言至此处,黎泾微微一顿,又道:“所谓‘杀人者,人恒杀之’……彼等既起杀心,便该有赴死的觉悟……况且,技不如人,怨得谁来?”
此言一出,那雾霞真人正欲再辩,却见十二真修席位之中,传来一声轻笑: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鳞甲妖孽,论及雾霞道友所言,乃是捍我人族大义,便是理所应当!”
话音落下,黎泾抬眼望去。
只见那出声之人正是灵宝山多宝道人,此时他斜倚云床,手中玉珠转动,胖脸上带着和煦笑容,眼神中带着一抹杀意。
“镜溟子道友虽未明言禁绝妖族,然,我等人族玄门盛会,自古便是论我人族之道,争我人族之气运……如今让一妖族登台列席,与诸位同道平起平坐,着实有些……不合礼数,也有辱斯文。”
多宝道人一面笑呵呵地说着,一面目光瞥向席间其他真修,“依我看,不若先将这不懂礼数的蛮妖清出场去,再论其他……诸位道友以为如何?”
所谓‘灵宝洞天’富甲五州,而多宝道人自身实力又深不可测,更与许多宗派有利益往来,话语分量极重。
眼下,随着他话音落下,当即便见七煞宗真修血煞子舔了舔嘴唇,眼中血光冒出:“多宝道友说得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妖物看着气血充沛,杀了炼入我血煞珠中,倒是极好!”
而那幽冥宗鬼母上人也发出一阵桀桀怪笑:“妾身也觉得此妖气血必定鲜美……不如擒下,交由我来炮制一番?”
那雾霞真人见状,心中大喜,连忙附和:
“多宝道兄、血煞道友、鬼母道友明鉴!此妖不除,盛会难安!”
一时之间,多宝道人、血煞子、鬼母上人、雾霞真人,四位真修人物气机隐隐连成一片,向黎泾压迫而来。
而于那一方观礼台上,亦有数人气息蠢蠢欲动。
至于其余真修人物,如青松子与剑潮子气机隐隐相对,似在暗中较劲;符天子与玄真子各自垂眸,似在沉思;清定子面无表情,尸佛子眼观鼻鼻观心,璇玑子依旧神游,阴魄子寒气内敛……皆未表态,显然便是无意插手此中事宜!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一声沉闷如雷的冷哼,陡然自观礼台另一侧响起!
“众位当真好大的威风!”
话音传出的瞬间,便有一股凶悍气息勃然而出,就连那压迫而来的气机都为之一滞!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观礼台边缘,一名原本端坐如磐石、身披粗布麻衣的魁梧大汉,缓缓站了起来。
其身形壮硕,肩宽背厚,站在那儿便如一座铁塔。
此时,他周身筋骨发出一连串低沉的爆鸣,仿佛山岩崩裂,面上粗犷线条变化,额前‘王’字黑纹隐现,一双虎目骤然睁开,凶光四射!
与此同时。
其周身气息节节攀升,厚重如山岳的妖气冲霄而起,赫然也是三境圆满,但相较于场内诸般真修,隐隐更胜一筹!
见得这般样貌,以及这一身气息,‘观礼台’中一位老僧忽地惊呼道:
“彪髯君?!”
“竟是苍玉山第一妖将,彪髯君!他竟还活着?!”
“不是传闻他两百年前远游‘南荒方’天地百州未曾归来,早已陨落于外州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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