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此方揽月台上,云雾翻涌,寒风呼啸。
那僧认出彪髯君后,便是当即噤声,不敢再有言语,昔日他未曾修至‘无漏’圆满之时,这一位彪髯君就已纵横数州之间。
而今两百年过去,他已是修至‘无漏’圆满,那这位大妖会是修至何种境界?
念及至此,老僧当即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关注此中事宜,于他而言,唯有取来一道箴言,证得四境‘无品之君’方乃是紧要之事。
至于那雾霞真人所言之‘人族大义’?
若不是那多宝道人与其关系匪浅,又怎会理会这般言语!
……
却说此时,那彪髯君一声冷哼,如闷雷炸响,连那四位真修联手逼压而来的气机都为之一滞。
而后,他缓缓转过身,铁塔般的身躯面向雾霞真人等四位真修,一双虎目凶光毕露,嗤笑道:“好一个‘人族大义’!好一个‘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其声如同洪钟一般,震得玉台嗡嗡作响,“尔等人族修士,自诩为玄门正宗,张口闭口便是礼数规矩……可这五州之会,当真只为论道演法?”
言至此处,彪髯君向前踏出一步,又道:“此番,镜溟子设此五州盛会,广邀各大洞天宗派真修于此,明面上乃是玄门正宗坐而论道,但实则是以各自名号运势为注,争锋厮杀,胜者攫取运势以凝四境箴言……此事,在座诸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说罢,彪髯君虎目先扫过十二真修席位,又掠过观礼台上那些遮掩身份的身影,冷笑道:“既是赌运争锋之会,又何来‘玷污’之说?莫非尔等人族修士争得,我妖族便争不得?天下可没有只许你人族杀人夺运,不许我妖族登台亮相的道理!”
此言一出。
只见那雾霞真人脸色微变,正欲开口反驳,却被彪髯君那磅礴如山的妖气压得气息一窒。
而那多宝道人手中玉珠停转,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凝重了几分,血煞子周身血气翻腾更甚,鬼母上人身后鬼影幢幢,皆在暗中蓄势。
四位真修人物皆是看出这位彪髯君实力不俗,不敢再有动作。
见此一幕,彪髯君只不屑一笑,而后朗声道:“至于你白云观弟子……技不如人,死了便是死了,有何冤屈可言?修行路上,杀人夺宝、阴谋算计之事,尔等人族做得还少么?如今不过轮到你门下弟子身死,便在此哭天抢地,搬弄什么大义名分,当真可笑!”
如此这般出言驳斥方才如同跳梁小丑一般的四位真修后。
彪髯君这才转头望向黎泾,咧嘴一笑:“不愧乃我苍玉山一脉妖将,行事倒是干脆,颇有我昔日之威风……不过确是也对,既已修至‘无漏’圆满、来此盛会,便正该有此等气魄!”
话音落下。
那彪髯君周身妖气便是轰然爆发,凝若实质,如怒涛狂潮般席卷整个揽月台中。
只见玉台边缘,云海被这股气势冲得倒卷翻腾,台上诸多蒲团无风自动,而这股凶煞妖气当即向着雾霞真人、多宝道人、血煞子、鬼母上人四位真修冲击而去。
面对这般气机而来,便是这般模样:
但见雾霞真人面色涨红,玄青道袍上云霞纹路光芒大放;多宝道人十指戒指宝光连闪,在身前布下三层光幕;血煞子引动体内温养的血煞之气;鬼母上人身侧鬼影发出凄厉尖啸……
如此这般,正是独身一妖以镇四位真修!
这般威势,何其夸张!
而于远处十二真修席位之上。
便见那青松子睁开双眼,眼中剑意一闪而逝;符天子放下手中符册,饶有兴致地打量彪髯君;清定子周身雷纹流转加速;尸佛子座下铜甲尸王低吼一声,幽绿眼眸中竟闪过一丝忌惮……
而观礼台上那些身影,更是气息波动剧烈,显然皆被彪髯君的实力所慑。
就在此时。
忽地,便见玉台中央月华如水汇聚。
不过瞬息之间,就见一道身影悄然浮现,身着一袭月白襦裙,淡紫纱衣,容颜清冷,不是其他,正是此方盛会主持——寒月洞天真修‘镜溟子’!
而后,她催动一股月华而去,隔开两边气机交锋之势,轻声念道:
“演斗尚未开始,便停下吧。”
此言一出。
只见彪髯君咧嘴一笑,当即便是收敛了周身妖气,抱臂而立。
而于对面玉台之上,雾霞真人、多宝道人等四位真修皆是同样收敛气机。
见此一幕,镜溟子望向彪髯君一方,面色平静道:“昔日便曾听说过彪髯君的威名,原以为无法一较高下,却不想今日却能见到道友,倒是出乎我之意料。”
“若是如此,意料之外,是喜是悲?”彪髯君接话道。
“当是可喜。”
镜溟子语气平淡,不知为何,却是能透出一股见猎心喜的意味。
“那便好!”彪髯君哈哈一笑,话锋一转,“此番我游历归来,不曾想恰逢五州盛会……于你眼中,便是天下英豪皆是你囊中之物,却不知此番于我而言,不过只是顺手杀一杀你人族威风!”
此言一出,登时引得场内诸般真修面色微动,神色各异。
但众人望向镜溟子,却见其全无动怒之色,只轻轻颔首,双眸内蕴月华闪动:
“我等你。”
言罢,镜溟子目光转向雾霞真人等四位真修,“此番盛会乃由我发起、设立,旨在汇聚五州十二宗派真修于此,以运势为注,争锋论道,共参四境玄机……”
“而规矩早已言明:凡能踏过登峰阶者,皆可列席……如此一来,便是无分人妖种属。”
“此番盛会乃以实力争锋、夺运,无关种族门户,若再有人以此为由生事……”
言罢,镜溟子目光落在雾霞真人脸上,淡淡道:“便请下山吧。”
这‘下山’二字说得轻描淡写,但却令那雾霞真人浑身一僵。
正是镜溟子言语之时,其周身月华隐隐流转,杀意一闪而逝。
此番“下山”,可未必是活着下山去!
念及至此,雾霞真人背后渗出冷汗,连忙躬身道:“镜溟子道友息怒,是宋某一时激愤,失了分寸……既如此,宋某再无异议。”
而后,他悻悻退回观礼台蒲团,闭目调息,不敢再多言一句。
那多宝道人也坐回云床,血煞子与鬼母上人对视一眼,冷哼一声,各自收敛气息。
见此一幕,那镜溟子方才收回目光,随后朝彪髯君微微颔首,身形化作月华消散。
……
如此插曲悄然而过,此方‘揽月台’上,气氛也暂复平静。
而于观礼台中一角,黎泾已与彪髯君落座。
“你这小妖将,名号是何?方才我在揽月台中可是见得你面对诸般真修也未曾有所畏惧,胆魄确是不错。”
话音落下。
黎泾拱手行礼道:“晚辈青鳞,见过前辈……此前我未成山中妖将之时,便早已听闻前辈威名,今日得见,确实不俗!”
“什么前辈不前辈的!”彪髯君摆摆手,眼含笑意,“你我既然同属苍玉山一脉,又已修至这般境地,便以平辈论交即可,可莫要学了人族修士里的关系,凡事都要论个资历、辈分……”
言罢,彪髯君似是想起什么一般,忽地问道:“说起来,自我离山,已有两百余年……于此期间,我游历‘南荒方’百州,寻得一物破开关窍,方才归来,倒是没想到能遇到同脉妖将……”
“不知如今苍玉山中情况如何?山君……大王,你可曾见过?”
听闻此言,黎泾缓声道:“彪髯君莫要担忧,如今南沧、青冥两州之内,苍玉山运势正盛……昔年乃由云梦大泽、青冥州三宗两派,以及我等苍玉山一脉共同执掌之沉沙河,已是由我尽数一统……所谓‘沉沙河三万余里疆域’,自是使得运势愈发昌隆……至于山君,我已是见过,于我修行之途,帮助甚多……”
“哦?”
彪髯君眼中精光一闪,惊道,“你竟能从青冥州人族三宗两派、云梦大泽手中夺回沉沙河全境?好!好!不愧是我苍玉山妖将之属!”
笑罢,彪髯君又仔细打量黎泾,虎目中闪过一丝讶异:“不过……你倒是胆大,竟敢以妖身光明正大踏入此等场合……我虽也是来了,但还是遮掩了几分气息……你倒好,竟连额角鳞纹都不曾掩饰。”
黎泾神色平静,沉声道:“我此行而来,既是为见识五州人族天骄手段而来,亦为夺取运势,凝练箴言……如此一来,此番既是争锋,又何须遮掩?”
“说得好!”彪髯君赞许点头,随即似察觉出什么一般,又道,“不过……你虽修至‘无漏’圆满,但这周身‘窍穴’,似乎尚有缺漏,并未打磨圆满啊。”
黎泾心中一动,问道:“前辈慧眼如炬……不知这窍穴之数,极致当有多少之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