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却说与赤焰子关系极近者,便是极多:
有那沉默寡言‘赤铁子’;有那性情跳脱的‘赤砂子’;有那憨厚老实的‘赤铜子’……
从少年到青年,再到壮年,他们一同修行,一同下山历练,一同把酒言欢,一同浴血厮杀。直至如今,情谊坚固,类如金石。
但不知为何,赤焰子总觉心头空落落的,仿佛少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每当他试图细想,便有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让他不愿深思。
这一日,他正在赤霄派峰中‘天炉殿’中闭关,借地火淬炼赤火罡气。
只见殿内热浪滚滚,中央熔炉赤光冲天,而赤焰子盘坐炉前,心神沉浸,周身赤红罡气如焰流转,气息不断攀升,隐隐触及‘无漏’门槛。
此番若是功成,便是可谓意义重大。
但就在这关键时刻,一道微弱话语,却忽地于他耳畔响起:
“师兄……你忘了我吗?”
话音落下。
便见那赤焰子身躯一震,罡气微乱,缓缓睁开眼,眉头紧皱,细细沉思方才之言语来处。
而后,他回头望去:
但见于殿内火红炉光的映照之下,殿门阴影处,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此人身着赤霄派长老道袍,面容儒雅,双目有神,只是此刻浑身血污,道袍破碎,胸口一个焦黑空洞触目惊心,面色惨白如纸,正用一种莫名眼神静静地望着他。
“此人……是谁?!为何会这般熟悉,但其面孔我并未见过才对,难道是心魔幻想?”
赤焰子面色沉凝,心下猜测许是自身修行出了岔子,这才导致此状。
而于此时。
却是见得那一道血污身影步步走近,声音温和,却字字如刀:
“师兄,你还记得我吗?”
赤焰子正想要回答“我怎会记得”,然而,下一刻,却是不知为何他身体已是动弹不得!
而后,又见那血污身影继而道:
“三百年前,你我同期入宗……你性子急,总嫌弃我修行太慢,却每次都会偷偷把师尊赐下的‘火枣’分我一半……所幸师尊知晓,每每为你填补份额,如此这才让你能在那宗内大比上大放异彩……”
“二百四十年前,你我共赴一处‘天地秘境’,我为你挡下异种火蟒致命一击,导致后背灼伤深可见骨,养了数年光景方好……”
“一百八十年前,你卡在‘炼身’关十数年不得寸进,是我特意寻来炼身灵物,助你破关,自己却经脉受损,调息数月……”
“六十年前,我凝出神识,臻至第三小关,你比我还高兴,拉着我去后山偷挖师尊埋了百年的‘火灵酒’,结果被罚面壁三年……”
血污身影越走越近,声音也越来越急,越来越悲:
“可是师兄,你为什么忘了?!”
“为何那日我殒命于镇沙城时,你没有来?”
“为何那日于巍江城前,你却不替我报仇?”
“师兄,你看看我,我是赤炎啊!”
……
无数细碎话语如虫豸般爬入赤焰子五窍。
而听到‘赤炎’二字后。
“轰!!!”
赤焰子如遭雷击,浑身剧颤,所有记忆如山洪暴发。
是极!
他怎会忘了赤炎?!
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总被他骂却从不记仇的师弟;那个天资稍逊却比他更刻苦、最终也臻至第三小关的师弟;那个在赤霄派内与他最为亲近、情同手足的师弟!
……
但赤炎子……已经死了。
死在镇沙城,死在苍玉山妖族手中,死在那个青鳞君手里!
而他于巍江城前亲眼见到仇敌,却被他人阻拦,未能出手,甚至这几日,他沉迷于幻境之中,几乎要将师弟遗忘!
“啊——!”
下一瞬!
赤焰子神识就此一挫,已是失了神志。
紧接着,便见其双目赤红如血,周身罡气彻底失控,如火山喷发般轰然炸开。
“呼!”
只见那赤红罡气所化之火蛟不过瞬息之间就已冲破笼罩此地的禁制、阵法。
与此同时。
但见洞府之内,石壁烧熔,寒玉小床瞬息被火蛟吞入腹内,消失不见。
而于其神识深处。
那一枚被滋养、催发的‘炼心印记’此刻正光华大放,勾连起他无边心火,反噬己身!
此时,赤炎子周身情况,便是如此:罡气逆冲经脉,脏腑如焚;神识崩解溃散,意识昏沉……七窍溢出殷红鲜血。
最后他只见得师弟‘赤炎子’对他微微一笑,身形缓缓消散。
下一刻。
巍江城西,赤焰子所辟洞府所在崖壁猛然一震!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赤红火蛟冲破山岩,直冲云霄!
滚滚热浪席卷方圆数里,无数砖石碎屑如雨纷落,附近建筑门窗尽碎,修为稍低的弟子被气浪掀翻,惊呼惨叫响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