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血光瞬间包裹全身,化作一道细长血虹,以惊人的速度破空而起,就要不顾一切朝远方遁逃!
于此期间,他甚至放弃了收回那面珍贵阴魂幡的念头,只求活命!
然而,就在血虹冲天而起的瞬间——
“坤元缚地大阵,起!”
黎泾冷然一笑,便是催动此前赶至此处便已布下的‘坤元小旗’!
“轰隆隆!”
以此方水域为中心,方圆数里大地猛然震动!
厚重凝实的土黄色灵光自地脉深处喷涌而出,冲天而起,于百丈高空交织成一座覆盖天穹的浑厚光罩!
光罩之上,山川地脉虚影流转,散发出镇压一切、稳固八方的磅礴意韵!
“嘭!”
血虹以骇人速度狠狠撞在土黄光罩之上,发出一声沉闷如擂巨鼓的巨响!
光罩剧烈波动,涟漪狂涌,却终究稳稳撑住,纹丝未破!
反观那道血虹,则如撞上铁板的鸡蛋,瞬间溃散大半,露出其中狼狈不堪、披头散发的阴鬼上人。
他如同折翼之鸟,惨叫着从半空翻滚坠落,“噗通”一声砸在潭边泥地之中,溅起大片污水。
“怎会如此!?”
阴鬼上人挣扎着爬起,抬头望去,只见那浑厚土黄光罩如倒扣巨碗,牢牢封锁了天空,而后环顾四周,只见远处水域之上,那黎泾与隐潮君已是一前一后,堵住了所有去路,两妖杀机凛冽如严冬寒风。
见得这般模样,心下便是再无逃生之机。
“地脉被封,天穹被锁……当真好大的手笔!”
阴鬼上人面色惨白如纸,眼中尽是绝望。
他身为东玄州符阵一道的真修,自然对那地脉气机尤为敏感。
而于他感知之内,此刻身下大地已被一股浑厚稳固的阵法之力牢牢锁住,与外界地脉的联系近乎断绝。
逃无可逃!
极度的恐惧之后,一股癫狂的求生欲猛然爆发。
只见此前一直以阴邪之态的阴鬼上人此时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顾断臂处鲜血汩汩,以头抢地,砰砰作响,声音凄厉嘶哑,涕泪横流:
“青鳞君!隐潮君!饶命……饶命啊!小人知错了!小人愿奉青鳞君为主!愿以心神铭刻最严酷的神识烙印,从此为奴为仆,生死皆由君一念!小人乃地阴洞天筑基真修,知晓东玄州无数人族秘辛、各派势力纠葛、资源分布、秘境情报!留下小人,远比杀了有价值百倍!小人还可为您炼制阴魂法器、驱使鬼物、探查阴脉……还请饶我一命!……”
他一面疯狂磕头哀求,一面偷眼觑向黎泾、隐潮君两妖,见黎泾听闻“地阴洞天真传”、“东玄州秘辛”时,眼神似乎微微一动,与隐潮君对视一眼,面上似有沉吟之色,心中不由升起一丝微弱的希冀:
“说不得,还有活命之机!”
然而,就在此时!
一道黑白分明的剪芒,倏地自其身后显出模样,骤然剪来!
“噗嗤!”
轻响过后,阴鬼上人脸上的哀求之色顿时凝固。
“啪嗒!”
头颅滚落泥泞,无头尸身晃了晃,扑倒在地,断颈处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染红身下土地。
至死,他眼中仍残留着一丝难以置信,仿佛在想:‘如他这般的筑基真修都愿以命为奴,为何却是不愿意放过他?’
但实则,黎泾非是不愿意将此人收下为奴,获悉东玄州诸般秘辛。
但他心中仍有忧虑,此人能召来阴神,自身神识也已是‘神游’圆满之境的筑基真修,若是其有能够一解那神识烙印之秘法,届时又该如何应对?
而此地乃是‘葫芦秘境’,斗法厮杀极多,并无他静心布下神识烙印的时机。
收下为奴,无法保证是否有后顾之忧,且那东玄州诸般秘辛、术法,吸引黎泾的也不过只是阵法一道。
但他已是得了阵法三派之法门,从实际而言,却也只是‘鸡肋’一般。
左右思索了一番,便也就干脆利落地斩杀了事,如此便是最为稳妥之举。
而后,黎泾催动阴阳罡气,凌空摄来阴鬼上人腕间的墨玉手镯,以及那一面跌落在地、灵光黯淡的黑幡宝器,又将飞僵残骸中几颗蕴含精纯阴煞的尸珠收起,此乃是炼制阵器、熔铸法器的上佳材料。
待到此般清收了结,他这才看向隐潮君,语气平和:“道友伤势如何,可是有碍?”
他有此一言,不是因为其他,便是隐潮君外表伤痕遍体,更有鲜血自其五窍流出,着实恐怖。
哪料,隐潮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便是拱手道:“些许伤势,不成大碍。不过此番还是要多谢青鳞道友及时援手,否则久战之下,我恐难支撑……”
听闻此言,黎泾知晓其也不是强撑性子,便点了点头,又道:“既然如此,我们速去助熊君道友。”
“这是自然!”
而后,两妖化作两道遁光,朝那一处乱石坡战场疾驰而去。
……
再言此时乱石坡此处地界,轰鸣声不绝于耳。
但见战局之内,熊君已是显化妖身,化为一尊三丈高下的冰雪巨熊,白毛如钢针倒竖,周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凛冽寒潮,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冰晶白雾。
他双掌翻飞,掌影如山,每一击都裹挟着崩山裂石般的巨力与风雪寒意,将袭来的符箓术法、金色锁链拍得粉碎。
而那玉宸子则是立于三十丈外一块高耸的奇石顶端,面色凝重,双手法诀变幻如飞。
那三十六面‘小周天锁灵旗’化作的金色大网虽已被熊君扯得变形,却依旧顽强地笼罩在熊君周遭,不断收缩,迟滞其行动。
除此之外,更有无数符箓自其袖中、怀中、甚至头顶玉簪中飞出,化作火球、冰锥、风刃、金矛,如同疾风暴雨,从四面八方袭向熊君。
“玉宸子,你就只有这般手段吗?”
熊君怒吼,巨掌拍碎一道合抱粗的火柱,寒罡爆发,将紧随而来的数十道风刃金矛冻成冰坨,哗啦啦碎了一地,“有本事便施展手段,堂堂正正与我硬撼一场!”
而玉宸子面色阴沉,并不答话,只是催动符箓更急。
他心中实则焦躁不已,这熊妖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寒罡更是诡异,交手不过数十回合,自己护体灵光已隐隐感到刺骨寒意,法力运转都比平时滞涩了几分。
除此之外,便是另外两处战局之消息时刻不明,玉宸子心中便是留有三分余力,随时可以应时而变。
就在他心神微乱之际。
眼角余光瞥见两道遁光自南方掠来,眨眼间已至战场边缘落下,正是黎泾与隐潮君!
见此一幕,玉宸子心脏猛地一沉,如坠冰窟。
其余两位道友并未现身,而黎泾与隐潮君联袂现身……结果不言而喻,或是逃遁而去,或是惨死两妖手中……三妖联手之下,他若不逃,便是必死之局!
正因如此,玉宸子下意识地便想遁走。
然而,待他神识扫过四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但见此处地脉已被锁死!
天际之间,乃有一股浑厚的阵法之力,不知何时已悄然笼罩了这方圆百里之地,将此地地脉与外界彻底隔绝!
而于其头顶上方,亦有同样厚重的阵法灵光隐隐流转,封天锁地!
玉宸子身为天衍洞天符阵真传,对阵法气机感应最为敏锐。
此刻清晰无比地感知到,自己已陷入一座无比稳固的困阵之中!
此阵不显杀伐,却将一切遁逃之路彻底堵死,除非以远超布阵者的力量强行破开,否则绝无可能脱身!
而布阵者……除了那青鳞君,还能有谁?
刹那间,玉宸子心中转过无数念头:燃烧精血秘法强行冲阵?不,此阵根基在地脉,稳固异常,自己未必能一举破开,届时力竭,更是死路一条。拼死一战?面对三位状态完好的同阶大妖,其中还有那深不可测的青鳞君……
绝望,涌上心头。
就在他心念电转、脸色变幻之际。
黎泾三妖已然成三角之势,将他围在中央。
而那熊君也停止了攻击,退至一旁,与隐潮君分立左右,虎视眈眈。
见得这般模样,玉宸子只是惨然一笑,缓缓放下了掐诀的双手。
但见其周身金色阵旗光芒敛去,飞回的符箓也尽数收入袖中。
而后,他整了整有些凌乱的道袍,甚至抬手将方才激战中歪斜的发簪扶正,而后束手闭目,立于奇石之上,不再言语,也不再有任何反抗动作。
败局已定,逃路已绝。
既然必死,何必再做无谓挣扎,徒惹笑柄?不如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黎泾见状,也不再废话,只沉声问道:“玉宸子,你可有何话说?”
不曾想,那玉宸子双目未睁,嘴角却扯出一丝淡漠弧度:“将死之人,何必多言?要杀便杀,休想再从我口中得半分消息。”
黎泾眉头微皱,却也不再追问。
此人显然心志坚定,既已存死志,问也无用。
他心念一动,周身阴阳罡气涌动而出,下一瞬!
便见黑、白、青三色罡气骤然凝聚,化为一道闪雷而去。
“轰隆!”
雷光迸发,瞬息跨越数十丈距离,轰然击中玉宸子胸口!
“噗!”
主动求死之下,便见玉宸子周身护体灵光如纸糊般破碎,身躯剧震,胸口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焦黑血洞,前后通透。
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仰面从奇石上栽落,噗通一声摔在乱石之中,气息彻底断绝。
黎泾凌空一抓,将玉宸子怀中一枚绣着繁复符文的锦囊摄入手中——这显然是其储物法器。
他略一沉吟,将锦囊递向熊君:“此番能胜,熊君道友正面强攻,牵制其大半精力,功不可没。此物当归道友。”
熊君却连连摆手,巨大的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青鳞道友此言差矣!若无你事先以阵器破他阵法,窥探阵眼,让我知晓该往哪儿使劲……若非如此,我就是力气再大,也只能被他那劳什子金网符箓困住慢慢磨。更别说你还早早布下那坤元大阵,锁死地脉天穹,否则这厮见势不妙,定然施展遁术溜了,我可追之不及。此战首功在你,此物合该归你……”
话音落下。
他顿了顿,又咧嘴憨笑道:“况且,老熊是个粗胚,要这人族修士的符箓典籍、瓶罐丹药也无甚大用,最多换些精气资粮。倒是青鳞道友你,刚得了千机子前辈的阵法传承,这玉宸子也是阵法符箓一路的大派真传,身家定然丰厚,其中必有相关典籍心得。虽说路子可能不同,但‘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对你参悟阵法必定大有助益。这储物锦囊,还是你收着最为妥当。”
而于一旁,那隐潮君亦是微微颔首,缓声道:“熊君道友所言在理。青鳞道友便不必推辞了。”
黎泾见二妖情谊真挚,态度坚决,心中感念,也不再矫情,收起锦囊,对二妖郑重拱手:“既如此,青鳞便厚颜收下了。此番并肩而战,二位道友高义,我铭记于心。”
熊君哈哈大笑,身躯一晃,恢复常人高矮,拍着胸膛道:“自家兄弟,说这些作甚!痛快!今日这一架打得真是痛快!”
隐潮君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淡淡笑意。
三妖相视,经此同心破敌、共分战利之举,彼此情谊显然又深厚了一层。
正待收拾战场,处理痕迹,异变陡生!
“轰隆隆!”
整个葫芦秘境,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寻常的地动山摇,而是仿佛整个秘境空间的根基都在震颤!
但见三妖身前远处山峦簌簌滚落巨石,近处地面裂开道道深不见底的缝隙,江河之水倒卷冲天,天地间的灵气更是陷入前所未有的狂暴紊乱,如同煮沸的开水!
“怎么回事?!”熊君一个趔趄,稳住身形,惊愕四顾。
黎泾面色骤变,顾不上多说,神识毫无保留地全力铺展开来,瞬息间笼罩方圆数百里!
下一刻。
他猛地抬头,望向秘境最深处的方向,瞳孔急剧收缩,失声道:
“那是——!”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