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黎泾、隐潮君、熊君三妖循声望去,目光所及之处,正是此方葫芦秘境最深处核心——那被称作‘葫芦蕴地’的秘境要地之所在。
若是放在寻常时候,那‘葫芦蕴地’乃是此方秘境灵气最为鼎盛之处。
其内灵机浓郁近乎凝成实质,化作潮汐奔涌回旋。若是远望,便见其如五色云霞翻腾不息,更有道道瑞气垂落如帘,滋养着蕴地中央那一株虽已枯萎却仍显神异的葫芦藤蔓灵植。
然而,此时三妖所见景象,却令他们心神俱震——
但见那‘葫芦蕴地’方向的天穹之上,竟已是不知何时裂开了十数道巨大的漆黑缝隙,彷佛被无形巨爪生生撕裂,即使距离那一处地界尚且有数万里之遥,却也是能以神识辨认而出。
而那漆黑缝隙的边缘之处,更是扭曲不定,向内望去唯见一片深邃。
自那裂隙之中,正有罡风倒灌而入,发出凄厉呜咽,卷得下方云霞崩散,灵光乱舞。
不仅如此,那‘葫芦蕴地’四周山峦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只见百丈高的峰峦自山腰处断裂,巨石裹挟着泥沙滚滚而下,在轰鸣声中碾平林木,截断河川。地面龟裂的纹路如蛛网蔓延,炽热的地脉之气自裂隙中喷涌而出,化作道道赤红光柱冲天而起,与那漆黑裂隙交织成一幅末日图景。
最为可怖的,便是那浓郁灵机之溃散。
所谓灵机,便是天地对应灵气的无形之‘势’,天地崩解,灵气狂涌,自然灵机也不得幸免,便是上卷风云,下动地脉,搅动整座秘境!
远远望去,便是那凝若实质的灵气潮汐,此刻已彻底失控,细细观望其模样便是这般:
五色云霞疯狂翻卷,彼此冲撞撕扯,爆发出刺目的灵光炸裂,逸散的灵气化作无数流萤般的光点,自蕴地向四面八方迸射,所过之处,草木摧折,山石消融。
整个秘境的天地灵气已陷入狂暴紊乱,彷佛一锅沸水,又似即将炸裂的炉鼎。
见此一幕。
熊君面色大变,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急促言道:
“这……这秘境是要塌了!”
而一旁的隐潮君亦是神色凝重,望向那不断扩大的漆黑裂隙,沉声道:“此方‘葫芦秘境’若是崩解,便是自那‘葫芦蕴地’的核心要处而起……而其蔓延之速迅疾,照此速度,不出半日,那崩解之势便会波及而至那一方蕴地之内,届时,恐怕便是此方秘境彻底倾覆之时,而此次入得秘境之各州修士、大妖,怕也只是……”
其话未尽,但意已明。
于两妖身侧,黎泾则是收回目光,心念急转。
此方‘葫芦秘境’非同于雪域‘天地秘境’一般,可夺取令牌而出秘境。
此处乃是通玄秘境,出入门户皆有定数,论及入口之处便是那一方藤蔓洞府,而黎泾三妖便是早已见识过,而此方‘葫芦秘境’之出口……
据他此前了解消息所知,其大多皆设于‘葫芦蕴地’之内,非是他们如今所处之‘葫芦州’一地。
但如今此方‘葫芦秘境’已然开始崩解,此刻赶去,若是不能于半日之内赶至,无异于投身炼狱,白白丢了性命。
“那‘葫芦蕴地’之中,方才有那通往外界天地之门户!”熊君急声道,“两位道友,莫要再思索了,当下我等先速速前往那里再言其他,或还能抢在秘境完全崩塌之前,寻得一线生机!若再迟疑,便要葬身于此了!”
此话一出,他便望向了黎泾与隐潮君两妖,于其眼中,那焦急之色几欲喷出火来。
见得熊君如此作态,隐潮君与黎泾却是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眸中看到一丝异色。
而待瞬息之后,黎泾便是知晓此中诸般事项尚且未曾与那熊君说过。
于是乎,黎泾面上浮出笑意,声音平稳道:“熊君道友莫急,我等之所以思索此方秘境崩解之因,便是因为已另有一条出得这‘葫芦秘境’的密道。”
听闻此言,那熊君一愣,却是从未听说,不由重复问道:“另有一条出路?此事当真?”
“不错。”黎泾颔首,目光扫过那不断崩塌的蕴地方向,缓缓道,“此前我与隐潮道友曾遇仙芦君座下三弟子炎圭子,后助他寻得其二师兄墨傀子之傀儡之术传承……而于临别之际,那炎圭子化名‘葫傀’后,便是告知了我等一处隐秘通道,可直通外界天地。”
说罢,他见熊君面色稍霁,便继而道:“而那一处通道便是位于此前我等已探索过的‘离火峰’中,据那炎圭子前辈所言,那一处通道便是昔日仙芦一脉门下五位弟子外出所留的一条密道。如今此方秘境崩解,此行入得秘境的各方修士、大妖必蜂拥而至那一处‘葫芦蕴地’,争夺那有限的几处门户。届时,十数位第三小关的修士、大妖挤在一处,为求生路,必有惨烈厮杀。”
言至此处,黎泾又望向熊君,语气郑重道:“我等此行之收获已是不菲,何苦再卷入那等混战之中?若是一个不慎,便是为他人做嫁衣,甚至殒命当场。而那‘离火峰’通道知晓者极少,正是我等安然脱身的上善之选。”
见黎泾这般言之凿凿,熊君纵然面上有些犹豫,却还是选择相信:“此前我与两位道友并肩而战,便是有几分情谊,此番若是能有两位道友待我脱离此方秘境,我便是欠两位一个人情!”
他此前见过黎泾催动‘五气朝元葫鼎’时引发的异象,知晓此宝确与仙芦一脉渊源极深。
而如今之局势,便是性命攸关,自当果决,不可拖泥带水。
“这倒是无所谓,不过顺手而为罢了。”
黎泾闻听此言,却是微微摇摇头,而后道:“既如此,我等速速前往离火峰!”
话音落下。
“去也!”
三妖再无迟疑,当即驾起遁光,黎泾与隐潮君在前引路,熊君紧随其后。
下一瞬。
便见三道流光划破天穹之际,避开不断崩塌的山峦与喷涌的地火,朝着‘离火峰’方向疾驰而去。
沿途所见,却是触目惊心之模样。
但见此方‘葫芦秘境’各处地界,皆是一副江河倒卷,山岳倾颓的模样。除此之外,那天际之间的裂痕更是越来越多,漆黑缝隙正不断吞噬着秘境的空间。而于蕴地之内,那已然陷入狂暴的灵气乱流如刀锋般切割着一切,所过之处,草木成灰,岩层剥落。偶有来不及逃遁的生灵,皆在灵潮中化作血雾,随即被诸多漆黑裂隙吞没,不留丝毫痕迹。
见此一幕,三妖将遁速催至极致,不敢有片刻耽搁。
……
与此同时。
那一方‘葫芦蕴地’深处。
但见此时,这一处地界已然乃是一片惨烈景象,中央那株古老葫芦藤早已寸寸断裂,藤身干枯焦黑,正化作飞灰飘散,原本环绕葫芦藤的九座玉台,此刻已崩塌大半,仅余三座尚算完整。
而于那三座玉台之上,赫然矗立着三扇与外界入口一般无二的藤蔓洞府门户!
此三扇门户,便是出得此方‘葫芦秘境’的通道!
然而,此时这三扇门户却是紧紧闭合,那门扉之上藤蔓纠缠,灵光黯淡。
而在那玉台四周百里之内,便已是聚集了十数道身影。
其中不仅有那人族修士,亦有化形大妖,个个气息强横,皆是臻至第三小关的存在。
此时此刻,他们彼此间隔数十丈,相互戒备,目光却都死死盯着那三扇门户,同时以自身神识观望远处崩解之势行至何处。
初时,便有心急者出手试探那三座洞府门户。
但见一道赤红剑光斩在左侧门户之上,却只激起一圈灵光,而那门户则是纹丝不动。
如此这般过后数息,又有大妖显化真身,巨掌拍击,但亦是毫无用处,反被震得倒退数步。
待到此地聚集修士、大妖愈多后。
忽地,一位黑袍老道长身而起,驾驭遁光而至一座门户之前,面相在场诸位,阴恻恻开口道:
“此门需灵机滋养方能开启!此前数次能够自行而开,便是因为此地有那仙芦一脉弟子所留的阵法积蓄灵机。但眼下那仙芦一脉弟子凋零,阵法无人维护,纵然能维持数千年,却终是有变。如今来看,维持此地门户之阵法早已于三百年间消耗殆尽……而如今想开此门,唯有一法——”
言至此处,他见在场众多修士、大妖目光皆是投来,又道:“唯有以那精血、法力罡气为引,灌入门扉之中,补其亏空,如此一来,方能重开门户,我等也能出得此方秘境了……”
话音落下,便见四周空气骤然凝固。
此邪异老道所言之意便是再明显不过,需要有此地修士、大妖献祭自身,其余者方能出得秘境。
便是这么一番言语,此地便从先前之静默,转而了暗流涌动。
见此一幕,那邪异老道嘿嘿一笑,笑道:“外界天地的那一处入口之所以能洞开,便是老道我引了三个‘炼身关’的小辈,以他们一身精血、法力罡气为祭,这才得以开启门户……如今这三扇门,所需祭品自然更多……便是至少需一位第三小关修士、大妖的所有血气、法力罡气!”
此话一出,仍旧乃是一片死寂。
而于此时,唯有那远处山崩地裂的轰鸣不断传来,天穹之上,那诸多漆黑裂隙也正一寸寸向此地蔓延。
所有修士、大妖皆面色变幻,他们彼此对视,眼中戒备与杀意交织。
身为第三小关的修士、大妖,哪一个又是易于之辈?且谁又愿做那祭品?
可若是不出手,待秘境彻底崩塌,所有人都要葬身于此!
但所谓此地人妖便是两分,虽是人族第三小关修士较多,但相较于人族各方谋算之下,反倒是那大妖之间氛围更显和睦。
而于其中,便可见数位大妖眼眸之中闪烁灵光,神识微微引动,便是正在传音而去。
人族修士虽然势大,却无领头之人,且谁先出手,极有可能便会招致那妖族众多大妖群起而攻之,反倒沦为血祭之人。
正因如此,一时之间便是无人敢于率先发难,十数位第三小关的修士、大妖陷入僵持,此地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然而,此方‘葫芦秘境’崩解之速,却不会因他们的僵持而放缓。
半晌过后。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