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于此时。
那隐潮君闻音,面色丝毫未变,湛蓝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他并未回复玉宸子,反而立刻向身旁熊君递去一道神识:“方才玉宸子传音于我,许以重利,欲要联手,熊君道友可曾收到?”
听得此言,那熊君硕大的头颅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点,鼻中轻哼一声,神识回道:“我自是收到了,许了‘冰魄元髓’这一道天地奇物,可见其中药园灵药对他份量极大……却不曾想,先前与另外两人阻我之时,可不见这般大方!道友放心,我已是一口回绝了!”
两妖瞬息交换了信息,心中了然:玉宸子此举,分明是想分化拉拢他们三妖,或是存了逐一击破的心思。
“如此这般挑拨离间,当真是……病急乱投医了。”
隐潮君心中嗤笑一声,已是传讯而至黎泾耳畔:“青鳞道友,玉宸子方才暗中传音,以重利相诱,欲联合我与熊君,破傀入园。其言不可信,其心不可测。道友不必为此分心,尽管依计行事。我与熊君道友,自有主张。”
熊君几乎同时传音,声音粗豪却透着坚定意味:“青鳞兄弟,放心前去!我恩怨分明,先前他们三人合围之事,断不会忘!届时若你出得药园来,我便与隐潮君道友在此为你压阵,看哪个敢妄动!”
黎泾得此二人传音,心中一定,更感念这份在利益诱惑前依旧稳固的同盟之义。
就在此时。
他忽地想起那‘千机子’所化神念虚影似无灵智,若非如此,也不会将他与那炎圭子认错。
于是乎,黎泾先是微不可察地对二妖点了点头,对隐潮君、熊君微微颔首,神识传讯回道:
“两位道友稍待片刻。”
旋即,他转而面向那‘千机子’,拱手一礼,声音清晰:
“‘千机子’前辈,此‘五气朝元葫鼎’确为炎圭子前辈所赠。然,在下并非炎圭子,乃是来自苍玉山中妖将青鳞,此前我偶遇前辈残念,受此馈赠,却是当不得前辈一声师兄之称!”
话音落下。
只见那‘千机子’神念虚影只是偏了偏头,眼中银芒流转,恍若未闻黎泾的解释,固执低语:
“鼎在,即人在。此‘葫鼎’虽是由我炼成,但却乃是三师兄之心血所得、神识相系,外人岂能御使?莫要多言,你定是三师兄,想要捉弄于我……”
话音断续,但那份认定却无比坚决。
见此一幕,黎泾心中明了此残念确已无完整神志,只余执念与零星记忆碎片维系。
但他并未径直承认了那炎圭子身份,而是思索沉吟起来。
半晌后,黎泾话锋一转,再度开口道:
“‘千机子’前辈,这两位乃是在下同行挚友,不知可否容我等三妖一同入内,采摘些许所需灵药?”
此言一出。
玉宸子三人面色再变,听闻此言,已是知晓此一药园之行,若无意外恐怕便是与他们三人无缘了。
玉宸子心中有些慌乱,但面上不显,只是皱眉思索。
那无名道人只是静静立于原处,并未有所动作。
而那阴鬼上人却是心中叹息,暗道:若是不与身旁这两人联手阻拦那熊君入得此峰,会不会他也能如愿进入那‘百草园’之中。
……
而于此时,待黎泾话音落下后。
那‘千机子’神念虚影却是悬浮于傀儡之上,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双目时而空洞,时而泛起细微的银芒,仿佛常人陷入深沉思绪。
时间点滴流逝,场中只闻风声拂过药圃灵叶的沙沙轻响,以及远处江河隐隐的奔流之音。
足足过了十数息。
正当黎泾以为此事难成,正准备再言之际——
那‘千机子’忽地轻轻点头,声音恢复了先前那种平直的语调,却多了一丝理所当然:
“师兄醉心丹道,每每入园采药,种类繁多,数量亦巨,一人之力如何够用?总需有道童随行,持篮负篓,记录分拣……如此一来,师兄所言有理,请自便。”
竟是应允了!
听得此言,那隐潮君与熊君先是一怔,随即面上同时涌上惊喜之色。
二妖立刻向黎泾投来感激目光,神识传讯中满是诚挚谢意。
而于远处,玉宸子见此一幕,眼中精光一闪,见事情似有转圜余地,立刻压下心头种种算计,面上重新浮起那温润和煦的笑意。
他心念一动,已是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淡金遁光,不疾不徐飞至黎泾三妖近前,在三丈外按下遁光,拱手施礼,姿态放得极低:
“青鳞道友,诸位妖兄,玉宸子有礼了。此番而来,便是乃因此前种种,实乃误会……贫道与两位道友见宝心切,行事或有偏颇,还望熊君道友海涵。”
说罢,玉宸子便是立时向那熊君躬身一礼。
而后,他语声诚恳,目光清澈,继而道:
“如今既有‘千机子’前辈残念认可,园门得开,实乃幸事。贫道不才,于丹道、阵法亦略有涉猎,园中灵药若需鉴别、采摘,或可效微劳。且我与三位道友皆为此秘境探索者,何不化干戈为玉帛,共入宝园,各取所需?贫道愿以道心再立誓言,入园之后,绝不行偷袭抢夺之事,所得灵药,亦可由青鳞道友先行挑选。”
“当然,若是青鳞道友容许我入得其内,出得药园之后,我便有一桩机缘奉上……”
此番言语,便是因为玉宸子已是将眼下局势瞧得分明,虽不知晓这青鳞君如何而来的那‘葫鼎’,但若是要入得药园,强攻之事只能作罢,唯有讨好黎泾方能成行。
然而,听闻此言后。
黎泾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目光旋即扫过后方那面色阴沉的阴鬼上人,以及始终沉默的无名道人,缓声开口道:
“玉宸子你此言差矣,方才于峰外,三位联手欲阻熊君道友入内时,可未见半分‘误会’。如今见园门可开,便来言‘化干戈为玉帛’……莫非你以为,我等妖族皆是记性不佳、可随意糊弄之辈?”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况且,此园既由‘千机子’执掌入口,他允谁入,便谁入,我亦无能为力,便请回吧。”
此言一出。
那玉宸子脸上那温润笑容瞬间僵住。
他静立原地片刻,眸底深处似有寒光一闪而逝,旋即又化为无奈的苦笑,摇了摇头,拱手道:“既如此……是贫道唐突了,便祝三位道友,此行收获颇丰了……”
言罢,玉宸子不再多言,转身驾驭遁光,不显丝毫烟火气地飘然而回,落于无名道人身侧。
只是转身那一刹,其袖中手指已悄然掐出一个极其隐晦的法诀,一缕淡若不见的阵纹气息渗入脚下青玉地面,又迅速敛去。
他面上依旧平静,心中却已冰寒一片,无数阵旗方位、合击之术的推演如潮水般掠过,心中暗恨道:
“如此欺辱于我,好好好……待尔等出园之时,便叫你们知晓,何为‘瓮中之鳖’……”
那阴鬼上人见玉宸子也被毫不留情地拒回,心中那点因自己独受排斥而生的郁气反而散了些许,只是望向药圃的目光更加贪婪阴鸷。
而无名道人依旧沉默,只是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些许,也是动了些心思。
而于此时。
那‘千机子’虚影轻轻挥手,那笼罩此处药园的禁阵灵光悄然散开。
见此一幕,黎泾便对那隐潮君、熊君两妖颔首示意,率先举步,向那‘百草园’正中大门之处行去,另外两妖则是紧跟在他身后,一同入得那‘百草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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