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泾、隐潮君深吸一口,似有百草精华入体,脏腑生暖,气血微涌,连神识都感到一丝舒缓。
显然昔日这离火峰上,炼丹之举极为频繁,且所炼丹药品阶不低,方能留下如此浓郁持久的药韵。
两妖行至山脚一片相对开阔的平缓地带。
此处显然经过精心平整,开辟出数亩大小的区域。
大部分地方可见整齐的垄沟痕迹,泥土呈现灵韵未完全散尽的紫黑色,正是上等灵田的特征。
这应是昔日峰上药圃所在。
只是如今,圃中灵药早已枯朽无踪,唯有几簇茎秆坚硬如铁、叶片枯黄卷曲的铁骨灵草还顽强挺立,但也遭煞气侵袭,近乎凡草。
药圃旁,散落着一些石制农具、朽坏的木桶、以及半埋土中的残破玉瓶,俱是岁月痕迹。
两妖于此仔细探查一番,以神识细细扫描每一寸土地与残存器物。
可惜,除却这些再无价值的日常用具与低阶丹材残渣,并无任何有价值的丹药或宝物遗留。
想来即便当年有未及收走的低阶灵药或成品丹药,经历漫长岁月,也早已在无人维护的阵法中灵气散尽,化为尘土。
离开荒废药圃,继续沿山道向上,地势渐陡。
山腰区域,可见人工开辟出的数层宽敞平台,每层平台之上,皆依山建有多间石室或小型殿宇。
这些建筑比山脚的药圃附属房舍规模更大,结构也更复杂,虽大多已然坍塌倾颓,但于那一方残垣断壁之间,仍可窥见当年丹师们在此辛勤炼丹的鼎盛气象。
有的石室墙壁内侧,镶嵌着整块的“寒玉砖”,即便如今灵气尽失,触手仍有余凉,显然是专门用来存放那些性喜阴凉、惧热易损的珍稀灵药。
有的石室地面,雕刻着复杂的沟槽与阵纹,引动地火的管道接口仍嵌在特定位置,早已冷却堵塞。
更有一间颇为宽敞的石殿,殿中央设有一座三尺高的石质平台,平台上有一个明显的圆形凹坑,边缘光滑,大小恰好能容纳一尊数尺方圆的丹鼎。
凹坑周围地面,镌刻着更为繁复的聚火、控温、分流阵法纹路,虽已残缺,但依稀可见昔日在此炼丹者,地位与丹术造诣定然不凡,所用丹鼎也必非凡品。
两妖在这些残破石室间穿梭探查,收获依旧寥寥,只寻到:
几块刻有残缺丹方的玉简碎片,内中信息十不存一;几柄灵气尽失、锈蚀不堪的废铜药铲;以及少许封在玉瓶中,却因岁月太久而化为黑灰的莫名丹药残渣。
然而,到了这山腰区域。
那一股自峰内深处散发出的独特灵机波动,也已是变得清晰无比。
而那波动源头,赫然指向山腰更深处,一处似乎保存尚算完好的独立殿宇。
那灵机中正平和,却又蕴含着勃勃生机与精纯药力,与此地残留的废煞之气截然不同,显然非同寻常。
两妖精神一振,相视点头,俱是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不再流连于这些废弃石室,循着那灵机指引,沿最后一段更为陡峭狭窄的山道,向上行去。
此段山道开凿于赤红岩壁之间,仅容几妖并肩。
两侧岩壁高耸,遮挡了部分天光,显得有些昏暗。
山道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空气中除了那愈发清晰的灵机与药香,还隐隐多了一丝沉滞。
行不过百余阶,前方山道一个急转弯。
就在两妖刚转过弯道的刹那,异变陡生!
“咔嗒…咔嗒…咔嗒…”
一连串机括转动、岩石摩擦的沉闷声响,自两侧看似浑然一体的赤红岩壁内部传来。
紧接着!
岩壁上悄无声息地滑开数道暗门,门后黑影连闪,十余道身影如鬼魅般无声跃出,瞬息间便拦在了狭窄的山道中央,封死了去路。
这些身影皆呈人形,高矮胖瘦不一,但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无声,显是绝非活物。
它们静立不动,却自有一股沉重凝实的气息弥漫开来,将山道间的灵气都压迫得近乎凝固,向后逸散而去。
黎泾与隐潮君骤然止步,凝神望去。
只见这些拦路者,正是此地守护傀儡!
细观之下,这些傀儡外貌材质迥异,显然并非同一批次或同一人所制。
有的通体如黑铁浇筑,高约八尺,关节衔接处可见精密咬合的金属构件与流转的淡蓝灵纹,手持门板般的宽刃重剑,矗立如山,散发着冰冷坚硬之感。
有的则以‘阴魂木’为主体框架,外覆某种不知名的暗褐色坚韧兽皮,身形较为瘦削,双手指骨奇长,指尖泛着光泽,似是淬有剧毒,行动间带有木质的轻微“嘎吱”声。
还有的似是直接以整块‘玄罡岩’粗略雕琢而成人形,高近一丈,体表粗糙,布满了天然的岩理纹路,双臂格外粗壮,末端未分手掌,而是两个巨大的岩锤,仅仅是站着,便给人一种无法撼动的厚重感。
所有傀儡,无论何种材质,双目处皆是空洞,并无寻常傀儡镶嵌灵石或晶石作为目窍,而是幽深一片。
它们周身并无活物的生机与意念波动,却自有一种沉凝如岳、历经淬炼的‘势’。
单凭气息感应,每一个傀儡的躯体强度与蕴含的力量,竟都不亚于一位将‘砺心’关打磨圆满的修士、大妖!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些傀儡现身后,它们三五一组,迅速靠拢,彼此间站位隐隐契合某种简易战阵,显然便是习练过了合击之术。
持重剑的铁傀在前,形如铁壁;指带毒芒的木傀居侧,伺机袭扰;岩锤石傀则稍稍靠后,蓄势重击。
虽无修士神识精细操控,但它们体内嵌刻的阵法核心似乎能彼此共鸣,达成一种有效协同。
如此一来,这些傀儡攻防一体,气机隐隐相连,威势竟层层叠加,令这狭窄山道间的压力陡增数倍,已是足以对第三小关的修士、大妖构成一番威胁。
面对这般情况。
那隐潮君面色骤然凝重,鳞甲之下血肉绷紧,低喝道:“青鳞道友小心!这些傀儡习有合击之术!”
话音未落,左侧三具黑铁重剑傀儡已率先发动!
它们动作并不迅疾,却沉稳无比,如同三面移动的铁墙,带着沉闷的风压,并排平推而来。
剑未至,罡风已压得人呼吸一窒,意图显然是要将两妖逼退或挤压至山道边缘。
与此同时。
右侧四具阴魂木傀儡身形如鬼魅般晃动,竟同时张口,喷出四道碧绿中带着灰黑的毒烟。
毒烟凝而不散,如蛇蜿蜒,速度极快。
于那烟雾之中,更是隐现无数细若牛毛、泛着幽光的木刺,“嗤嗤”作响,封住了两妖两侧退路。
而于此时。
那隐潮君不敢怠慢,湛蓝大戟一振,迎着那三柄平推而来的重剑便悍然扫去!
“铛!”
戟剑相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巨响,火星四溅!
隐潮君只觉一股沛然巨力自戟身传来,手臂微麻,竟被震得向后小退了半步,如今伤势未愈,力道不免弱了三分,而这铁傀力量之大,远超预估。
就在他身形微滞的刹那,那四道毒烟木刺已袭至身前!
隐潮君急运护体罡气,湛蓝水光如潮涌出,在身前形成一道屏障。
“叮叮当当!”
大部分木刺被罡气屏障挡住,但仍有十数枚极为凝练的毒刺,竟穿透了罡气,狠狠钉在了他胸腹间的鳞甲之上!
鳞甲坚固,毒刺未能完全穿透,但尖端附着的碧绿毒液却迅速在鳞片上蔓延开来,发出“嗤嗤”的腐蚀轻响,更有一股阴寒污秽的气息试图顺着鳞片缝隙向内侵蚀。
隐潮君闷哼一声,气息为之一滞,护体罡气也波动了一下。
就在此时。
黎泾向前踏出一步,身形恰好挡在隐潮君前方。
他面色沉静,不见慌乱,袖中一道黑白交织的流光倏然飞出,迎风便长,于头顶上方展开。
“嗡!”
一声震鸣,显化而出之物正是一幅方圆丈许的图卷。
但见其非帛非皮,不知是何材质,图面底色混沌,却有两尾阴阳鱼首尾相衔,缓缓游动,散发出一种玄奥莫测的阴阳道韵。
正是黎泾此前耗费不少精力托付于‘熔山君’炼制而出的本命至宝——
‘太极图’!
下一刻!
只见那‘太极图’凌空悬浮,缓缓旋转。
随着黎泾心念催动,图中清光大放,如月华垂落,形成一个柔和却坚韧的光罩,将黎泾、隐潮君周身方圆数丈之地尽数笼罩在内。
而那碧绿毒烟继而袭至光罩之上,竟如冰雪投入暖汤,悄无声息地消融散去,连半点声响都未曾激起。
此术便乃是那‘太极图’守御妙术之一——“两仪尘”,取自“阴阳化生,尘垢不染”之真意,可谓是防漏无缺矣!
而那阵阵清光看似柔和无锋,实则内含阴阳二气流转不息、互为消长之玄机。
外物袭来,其力便被清光中流转的阴阳之气分化、瓦解,无论是何等攻势,皆是难近其身,端的是玄妙非凡。
待到挡下毒烟木刺后。
黎泾动作不停,右手并指如剑,朝太极图虚虚一点。
“玄罡为引,阴阳作剪,去!”
话音落下!
赫然便见那‘太极图’中游动的阴阳二鱼骤然加速。
随即,一道黑白纠缠、形如巨大剪刃的璀璨流光,自图中激射而出!
流光初现时仅尺许长短,离图之后迎风暴涨,化作一道长约三丈、通体流转着阴阳道韵的巨剪。
剪刃一黑一白,如同两条首尾相衔、互相追逐绞缠的游龙,剪口开合间,隐隐有风雷之声相随,更有一股凌厉无匹、似能剪断万物生机的威势弥漫开来。
此般术法,便正是太极图内蕴自生的攻伐之术——“阴阳剪”!
阴阳剪一出,立时锁定前方傀儡战阵。
只见黑白流光当空一折,率先扑向那三具正欲再次发动攻击的黑铁重剑傀儡。
一具铁傀反应不慢,重剑抡起,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猛劈向剪光。
“锵!”
刺耳至极的摩擦断裂声响起。
那柄看似坚不可摧的重剑,与阴阳剪刃接触的瞬间,便如热刀切蜡般被齐整剪断,断口平滑如镜!
而那剪光去势不减,顺着重剑断裂处划过,将这具铁傀从右肩至左腰,斜斜剪成两半!
断面同样光滑,内里精密的金属构件与流转的灵纹清晰可见,却已尽数黯淡失效,而后便见那铁傀两截身躯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
另外两具铁傀怒吼,挥剑夹击。
阴阳剪凌空一个灵巧至极的回旋,黑白剪刃如蛟龙摆尾,左右一分。
“嚓!嚓!”
两声轻响几乎同时传来。
两柄重剑再次被剪断,连带两具铁傀持剑的手臂也被齐肩剪落。
傀儡并无痛觉,断臂后依然前冲。
阴阳剪却已如跗骨之俎,绕体一周,黑白光华一闪。
“唰!”
两具铁傀的头颅便高高飞起,身躯僵立一瞬,随即倒地。
解决铁傀不过眨眼之间。
阴阳剪毫不停留,剪刃一转,扑向那四具正在酝酿第二波毒烟攻击的阴魂木傀。
木傀敏捷,试图散开躲避,并再次喷吐毒烟干扰。
然而,那阴阳剪速度更快,且似乎完全不受毒烟影响。
剪光过处,如热汤泼雪,毒烟尽散。
随即便是“咔嚓、咔嚓”连响。
四具木傀或是被拦腰剪断,或是头颅搬家,坚逾精铁的阴魂木躯干在阴阳剪下如同朽木。
残躯倒地,迅速枯萎,化为焦黑木炭。
最后剩下那几具动作稍慢的玄罡石傀,挥舞着巨岩拳头砸来,势大力沉。
阴阳剪不闪不避,迎头而上。
黑白剪刃与岩拳碰撞,发出沉闷的“硿硿”声。
岩石虽坚,却难抵阴阳二气绞磨之力。
只见剪光缭绕,石屑纷飞。
“唰!唰!唰!”
不过三两个来回之后。
那几具石傀或是拳头被剪碎,或是身躯被凿穿核心,接连轰然倒地,化为遍地碎石。
从黎泾祭出‘太极图’,再到阴阳剪摧枯拉朽般将十余具守护傀儡尽数摧毁,总共不过十息时间。
此时此刻,场中已是一清,只余满地傀儡残骸,以及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毒烟与尘土。
而隐潮君此刻方才挥戟,将最后两具因阴阳剪攻击而阵势稍乱,试图从侧翼偷袭他的石傀砸得粉碎。
而后,他拄戟而立,微微喘息,望着满地残骸,又看向黎泾。
只见黎泾依旧立于太极图垂落的清光之中,周身纤尘不染,气息平稳。
而那骇人的‘阴阳剪’已化作流光收回图内,而‘太极图’也缓缓缩小,化为一道流光没入其袖中,存于虚囊。
“多谢青鳞道友及时援手。”
隐潮君拱手,语气诚挚,目光落在黎泾袖口,不禁流露出明显的艳羡:“道友这本命至宝,当真玄妙莫测,攻守一体,威能浩大。我这‘潮声戟’虽也是精心祭炼,与之相比,却是相形见绌了。”
他这大戟亦是伴随他多年的宝物,材质上乘,自也内蕴有诸般术法。
但于此间,方才观这‘太极图’所展现出的“两仪尘”防御之稳、“阴阳剪”攻伐之利,确是高出了自身宝器一个层次不止。
“隐潮君道友过谦了,不过是宝物特性不同,各有所长。”
黎泾收起太极图,面色如常,并无得色:“道友戟法厚重磅礴,擅长大开大阖、正面攻坚,适才不过是受地形与伤势所限罢了。况且,若无道友先前牵制,我也难轻易祭宝破敌。”
这话并非全为客套。
隐潮君的大戟威势,黎泾是见识过的,方才若非山道狭窄不利施展,加上其伤势影响,断不会如此被动。
隐潮君闻言,心中稍慰,知道黎泾是给足了他面子,便不再多言此事。
他转而望向山道上方:“经此一战,前方恐怕不会太平了,这些傀儡出现得突兀,似是感应到我等气息或触动某种禁制而发。想来便是那灵机源头已近,需得更加小心。”
“正是如此……”
黎泾点头,便道:“不过傀儡已清,短期内应无同样布置,如此你我当应速行而去。”
两妖不再多言,稍作调息,便继续向上。
之后路途,果然又遇到两拨零散傀儡袭击,但数量皆不足十具,且似乎因阵法年久失修,触发不甚灵敏,被两妖轻易解决。
终于,行至山腰靠上一片异常开阔的巨型平台。
平台以整块赤色暖玉铺就,光滑如镜,方圆足有百丈。
平台尽头。
一座大殿背依陡峭赤岩而建,气势恢宏。
此殿形制古朴厚重,并非寻常宫殿的金碧辉煌,通体以一种暗红色、触手温润的“暖阳玉”砌成,殿高约五丈,飞檐斗拱皆覆以青色灵瓦,瓦上隐有云纹,虽积有薄尘,仍流转着淡淡灵光。
最为奇特的,是整座大殿的外墙与殿顶,几乎被无数深碧色的藤蔓完全覆盖。
那些藤蔓粗如成人手臂,蜿蜒虬结,仿佛具有生命般紧紧吸附在玉石表面,叶片肥厚呈墨绿色,油光发亮。
藤蔓之上,开满了无数淡金色的小花。
花瓣细长,形如流苏,簇拥成穗,无风自动,散发出一股清雅隽永、沁人心脾的药香。
这药香与沿途所闻的混合药韵不同,更为纯粹,闻之令人周身神识清爽,体内法力都隐隐有活泼跃动之感,显然非同寻常。
殿门紧闭,门扉亦是暖阳玉所制,其上浮雕着丹炉、云气、灵芝等图案。
门楣之上,悬一黑底金字匾额,以古篆书写四字:“炎圭丹室”。
而至此地。
那股磅礴灵机与勃勃生机的源头已再无任何阻隔,清晰无比地自殿门之后散发出来,如同黑夜中的明灯。
然而,黎泾与隐潮君皆未立刻上前。
两妖在平台边缘驻足,凝神观察。
只见那覆盖大殿的藤蔓缝隙间,隐隐有极淡的赤红光华流转,与整座离火峰的淡红光晕同源,却更为内敛精妙。
显然,这座丹室大殿本身,亦被一座极为高明的阵法禁制笼罩。
黎泾正欲再次祭出‘破妄玉盘’,尝试探查此阵虚实,寻找入殿之法。
就在他心念甫动,玉盘将出未出之际。
异变再生!
那两扇紧闭的暖阳玉殿门,竟毫无征兆地、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门后一片幽深。
仿佛似有一只无形之手,自殿内轻轻拉开了门扉。
殿内无光,深邃如渊。
唯在最深处,隐约可见一点氤氲着灵光的轮廓,似是某种器物的形状。
借门外平台漫射的天光与藤蔓淡金花朵的微光。
两妖目力运足,隐约可见大殿深处,一道模糊的身影,正盘坐于那点灵光之前。
身影凝定不动,气息全无,仿佛已与这大殿融为一体,若非亲眼所见,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
而那股引动两妖前来的磅礴灵机与生机,正是自那身影面前的灵光轮廓中散发而出,形如一只三尺高下的葫芦模样!
黎泾与隐潮君心中警兆顿生,立刻止步。
与此同时。
两妖皆是全神戒备,体内法力暗自提聚,神识如网般小心探向殿内,却如泥牛入海,被一股无形之力阻隔消弭。
这殿门自开,绝非寻常,必有玄机。
那盘坐的身影是生是死?是敌是友?
……
就在两妖心神紧绷、念头急转之际。
殿内那气息全无宛若泥塑木雕的身影,忽地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
一道苍老嗓音,自那殿内深处的黑暗中幽幽传来,回荡在空旷的平台上:
“两位……”
声音略作停顿,仿佛在斟酌词句,又似刚刚苏醒,语言还有些生涩。
“……自何方来?”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