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黎泾望见外界朝霞盛景,心念微动。
下一刻!
他便见自身那扩散而出的神识,其形态竟也与自身运势一般,呈现龙鱼之形,鳞甲毕现,须络飘摇,周身蒙着一层淡淡霞光,神异非凡。
“如此看来,不仅是我真身有所变化,就连神识本相亦是一同变化。”
黎泾心中明悟,随即心念驱使,操控着这道龙鱼形态的神识,悠然遨游于方圆百里水域。
但见神识过处,水中微尘、鱼虾潜踪、水脉流转,乃至更深层处些许灵机动向,皆如掌上观纹,清晰无比。
更令他称奇的是,神识之外自有沛然霞气护持,天地间本应对阴魂、神识有所侵蚀的罡风、烈阳,竟皆被隔绝于外,难以侵扰分毫。
见得此般模样,黎泾不由想起昔日于落霞山中,那阵玄子召唤而来的一方鬼将。
那鬼将亦是无形之体,却被一道阴阳神雷险些碾杀,盖因阴鬼之身,难耐呼啸强风、晴日烈阳。
虽其形态与自身神识有些异曲同工之妙,皆是无实体而有形,但其中差距,却是云泥之别,不可同日而语。
“然,我之神识虽是强大,相较妖躯,却也是稍显孱弱,万不可莽撞行事……”
如此轻声念道一声后。
黎泾又操控神识,使自身神识做出诸多精细动作。
但见其中模样,正似这般:
或似凝练如针,探入岩隙;或如扩散如网,笼罩一方水域;或是模拟术法波动,引动水灵之气雀跃。
如此一番熟练下来,这突破暴涨的‘神识’已是如臂使指,圆转如意。
数息之后。
他心念一动,便见那龙鱼神识如倦鸟归林,倏忽间收回静室,没入其额角眉心正中。
随即,黎泾长身而起。
此时其周身之气机已是圆融,已是出得关来。
而黎泾方才出关引起的那神识遨游百里之举,虽未引起水域其他大妖注意,却未能逃过时时刻刻以神识巡视水府的覆海君,以及那位主持‘沉天一气符引大阵’的乌松子。
几乎在黎泾神识收回的刹那。
南御水府深处,静室之内。
覆海君缓缓睁开眼眸,眼底闪过一丝惊异:“青鳞道友此番闭关,神识之进境竟如此骇人?竟已是再有一番突破,且更具一种煌煌霞意……”
与此同时。
阵法核心之处,乌松子亦是通过大阵感知,已是知晓黎泾出关,略一沉吟后,便向覆海君及冰锥、木榭、鹤玉等几位核心大妖传去讯息:
“若我所料不差,青鳞道友已是出关。”
旋即,覆海君与乌松子皆催动法力罡气,化作流光,前往水府主厅殿等候。
不多时。
冰锥、木榭、鹤玉等几位大妖亦相继收到传讯,纷纷赶来。
众妖于厅殿之中相见。
而后,黎泾端坐上首,气息渊深。
一番见礼后,他从覆海君口中得知,此次闭关潜修,竟是耗费了近乎小半年光景。
前三月光景,乃是他凝练意念,突破至“初凝”之境,化生神识;后三月,则是沉浸于那五场玄奇梦境之中,感悟天地至理。
而与此同时,磐亦是收获匪浅,修补根基伤势,突破至‘炼身’关!
众妖皆察觉黎泾气息大有不同,除却覆海君、冰锥、乌松子三妖外,其余如木榭、鹤玉等六位大妖,虽感觉黎泾定然收获匪浅,气息愈发深邃,却具体说不上来变化在何处。
覆海君自身便是“神游”之境的大妖,神识敏锐,此刻近距离感知,更是心头微震。
他清晰地察觉到,黎泾那一身神识雄浑凝练,几乎不逊于他,更有一种独特的霞光道韵内敛,显然还藏有非凡手段。
由此,覆海君心中更是下了判断:
“青鳞道友此番,纵未直接踏入‘神游’之境,也必是‘初凝’圆满,距破境只差一线契机,最多不过月余光景,必能臻至此‘神游’之境,与我并肩……”
而冰锥则是因自身运势与黎泾运势紧密相连,这才能感受到黎泾体内那澎湃的运势之力与实力的跃升。
乌松子则是依托大阵,只能模糊感知到黎泾在‘神识’一道上有了重大突破。
面对众妖探寻的目光。
黎泾只微微一笑,简略道:“此番闭关,略有所得,于神识修行上,算是小有突破。”
听得此话,众妖皆是贺喜一番。
正当贺喜之声落下。
那水府统领磐越众而出,神色激动,单膝跪地,洪声道:
“磐,拜见府主!此番幸得府主提拔与运势眷顾,我已于月余光景之前成功突破至‘炼身’小关!此皆全赖于府主恩德,属下必当竭尽全力,护卫水府,效忠府主,万死不辞!”
话音落下。
黎泾目光扫去,便见磐一身气血充盈,妖躯强健,已然踏入‘炼身’关,实力大增,算是一得力臂助。
而其昔日根基损毁,浑身虚弱之象已是尽去!
见于此,黎泾便有感那‘蕴神灵乳’之效。
而后,他含笑点头,轻声言道:“你能有此进境,更多乃是你自身努力,若无你为水府贡献甚多,此处水府又何曾会有如今盛景,一滴‘灵乳’而已,能续上你之道途,方是圆满。此般突破甚大,望你戒骄戒躁,勤修不辍,日后水府还需你等多出力……”
“谨遵府主之命!”
磐大声应诺,这才起身退至一旁。
随后,黎泾通过覆海君之口,了解了如今‘南御水府’的大体局势。
南面青冥州人族一方,因半年之前与云梦大泽一方大妖激战损耗颇大,陨落之筑基长老也不下双手之数,更有那数位名号筑基身陨前线。
正因于此,那‘镇沙城’至今仍采取守势,未见大规模动作。
见得人族修士如此作态,‘南御水府’一方亦在休养生息,加之黎泾等大妖闭关潜修,故未曾主动寻衅,局面平稳。
而于水府后方两千里水域。
木榭、鹤玉、乌松子等妖已初步开拓出一片区域,作为前线府兵的操练之地,以及各部族府兵交易、互市之场所。
其间上百余处灵脉扎根,汇聚灵气之地,皆被他们设为修炼区域,需以水府贡献换取进入修行资格。
所谓水府之贡献,便是昔日黎泾操持麾下水府之时,命令老龟硖、白鲟等妖设计出的制度。
水府众妖,或是栽种、采摘灵植瓜果,或是巡视一方、维护水域秩序,或是上阵与青冥州人族弟子小队厮杀、割下对方耳目返回水府……
如此种种,皆可算作贡献之中。
上有严密制度,下有好战、勤勉府兵小妖,因此水府一切事务在木榭等妖主持下,皆是井井有条,未曾生出乱子。
待了解完诸般事项后。
黎泾心中安定,先是指点一番众妖‘炼身’、‘砺心’关修行关窍,而后自身则是返回静室,打算继续淬炼神识,以期早日彻底踏入‘神游’之境。
众妖得了好处,又本是为了所交情谊帮持水府,便尽皆各司其职而去。
……
转瞬之间,又是月余光景过去。
于此期间。
‘南御水府’一方主要便是发生了两件要事:
其一,便是于黎泾闭关淬炼神识旬日之后。
苍玉山福地之中派来一位御使。
此名御使非是此前黎泾相熟悉的豹妖御使,而是一头隼妖,气息乃是‘炼身’关。
只见其驾驭遁光,飞掠天际,目光锐利,携山君法旨而至。
听闻黎泾尚在闭关,隼妖初时欲要直接唤其出关,却被覆海君拦下。
见其阻拦,隼要便询问缘由。
随后,便听得那覆海君细问法旨传达期限,以及山君所言态度种种。
而后,得知尚有半年之期,他便沉声道:
“御使且慢。青鳞道友此刻正值修行关键,或许距那‘神游’之境只差临门一脚。若是仓促打断,恐坏其道途,反为不美。既然时日充裕,不若耐心等候几日。”
隼妖闻言一惊,顿时醒悟,心中惊吓后怕之情连连涌现。
此前他只知晓福地之内,这位青鳞君已是臻至‘砺心’关之境,随时可以破除关隘,臻至第三小关。
但终究未曾臻至,且他又是山君御使,这才脾性之中带有傲慢。
然,苍玉山之中,‘砺心’关妖将易寻,而修持神识的大妖难寻,其中地位差距更是天壤之别。
若是因自己鲁莽而致其修行受损,恐怕届时下场绝不会好看。
念及如此,隼妖御使便连忙向覆海君道谢:
“多谢覆海君妖将提醒!是在下思虑不周,险些误了青鳞君修行。距离山君陛下所言之事时日尚早,我便于此水府之内,再稍等些许时日便是。”
“这是自然。”
覆海君笑着回应道,而后便令麾下府兵于厅殿之内设下宴席,招待这位隼妖御使。
至于其二之事,便是待到御使来至水府后。
又过数日。
坐镇于青鳞水府方向的白鲟派遣麾下一位通智巡水头目而来,口中言称:
“云梦大泽有一位自称‘洑御君’的大妖前来,奉彩鳞妖王之命,欲拜见黎泾。”
如此一来,苍玉山与云梦大泽的使者几乎前后脚抵达。
覆海君接下此讯后,便是传回讯息,言称稍等一些时日,青鳞如今正处于闭关紧要之时,无法出关。
……
但见此时静室之内。
黎泾周身霞光内敛,眉心之中,‘神识’澎湃汹涌。
经过月余苦修,那层阻隔在“初凝”与“神游”之间的薄膜,终是应声而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