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此刻黎泾运势之中,那一尾周身闪烁蒙蒙青华的龙鱼运势虚影口器开合,不断喷吐霞光。
见得此般模样。
黎泾只是心念一动,‘初凝’之神识如无形触须般抚动而去。
下一刻!
他便感知到一股此前早已感知过的震动声自龙鱼运势虚影体内缓缓传来。
其中源头,正是那颗悬于虚影核心,尚显稚嫩的‘霞心’!
“呼!”
神识映照之下,但见那颗‘霞心’不过鸽卵大小,通体浑圆,内里霞光流转,却仍有大半区域显得黯淡虚浮,正是小成未满之相。
然而此刻。
随着黎泾神识‘初凝’,气机交感,这‘霞心’仿佛被注入了无匹活力,骤然加速旋转起来。
此前悟出之‘玄晖角芒炼神术’已是自行运转,他之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穴窍’自然开合。
紧接着!
丝丝缕缕精纯无比的霞气自虚无中被汲取而来,汇入神识,再经由神识引导,源源不断地注入那龙鱼运势虚影口中。
那龙鱼虚影得了这沛然滋养,周身青华大盛,张口一吐便是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霞光长河,轰然灌入那颗‘霞心’之中!
“嗡!嗡!嗡!”
霞光落下,那颗‘霞心’一时之间震颤不休,发出愉悦嗡鸣。
其内原本黯淡之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瑰丽的霞光填充、点亮。
而于霞光流转之间,隐隐有一股玄妙道韵衍生而出,引动着黎泾体内磅礴气血、‘初凝’神识乃至与水府相连的磅礴运势一同共鸣。
此时此刻。
黎泾心神沉浸其中,只觉自身仿佛化作了那颗‘霞心’,每每历经一次霞光的注入,皆是一次升华。
不过稍许。
他之心中便有一种水满自溢、瓜熟蒂落的圆满之感,油然而生。
如此过程,不知持续了多久。
忽地,那‘霞心’猛地一震,旋转骤停,霞光倒回!
“咻!”
霎时间!
那颗‘霞心’通体已然变得晶莹剔透,内外澄澈,再无一丝瑕疵晦暗之处,磅礴的霞光在内里缓缓流淌,仿佛蕴藏着一方微缩的云霞世界。
一股圆满、灵动之意,自‘霞心’深处弥漫开来,扩散至黎泾神识的每一个角落。
如此这般模样,正是——
霞心,大成矣!
而就在‘霞心’圆满的刹那。
黎泾那‘初凝’神识不由自主地被其吸引,轻轻触及那光华流转的表面。
“轰!”
他之心神恍若混沌初开,一道玄奥莫测的法诀伴随着无数感悟,轰然涌入黎泾的脑海之中,最后汇聚而成一门秘术,其名为——
‘熔势作炉玄真术’!
……
但见此术玄妙,便在于一个‘熔’字!
正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此方天地,本身便是一座无形而宏大的熔炉。
凡俗生灵,鸟兽鱼虫,懵懂而生,惘然而死,其命数轨迹,大多受限于先天根骨、周遭环境、天敌灾劫,无力挣脱,宛如炉中薪柴,燃烧尽便了无痕迹,此乃‘灵机’不授,命由天定。
而修士、精怪之属,能感应灵机,吐纳精气,开辟福地,汇聚运势,便是在这天地熔炉之中,奋力挣扎,意图将自身从‘薪柴’超脱而出,炼作‘真金’。
故而争杀不断,皆是为了夺取更多资粮,熔炼己身,以求命数在我,超脱束缚。
而那诸多州界之中,无数人族洞天与妖王福地之争,其根源便是在于此运势、命数之抢夺。
此番黎泾所悟之‘熔势作炉玄真术’,其精妙之处,便是反其道而行之,不再被动受天地熔炼,而是主动以身为炉!
以身化炉,将自身所拥之运势,无论源于己身修行,还是来自水府根基,皆投入这‘身炉’之中,以神识为火,以道心为薪,进行熔炼!
而熔炼所得,并非简单的运势加持,而是一种更为精纯、更易被自身吸收利用的‘灵机菁华’。
此菁华可滋养神识,壮大气血,加速修行,临战之时,更能引动加持,爆发出远超平常的战力。
且此法与麾下水府运势相辅相成,水府运势愈是昌隆,身炉熔炼效率愈高;而身炉强盛,亦能反哺水府,稳固根基,形成良性循环。
如此这般此术诸多玄妙之处,正可谓十全无缺也!
而于此时。
黎泾不过仅是初步参悟,便已为此术之玄奇奥妙深深震撼,心神俱醉。
而后,他不再迟疑,当即依照法诀所述,引导神识,于冥冥之中勾勒‘身炉’之形。
此炉无形无质,存乎一念,其关窍在于将自身精气神意与所拥运势完美调和,于体内构筑一方循环不息的熔炼核心。
法诀流转,神识如笔,细细雕琢着每一个意念节点,调和着每一分气血与运势的共鸣。
渐渐地,黎泾周身气息变得幽深难测,自有一股道韵缓缓逸散开来。
静室之内,异象陡生!
“嗡!嗡!嗡!……”
只见黎泾头顶那磅礴的沉沙河水府运势,以及其自身那龙鱼运势虚影,乃至运势显化中无数臣属、府兵的细微运势牵连,皆是一震,分出一缕缕纯白烟气。
这烟气初时细若游丝,随即越来越多,袅袅娜娜,飘散而出,环绕黎泾周身。
不过刹那之间,整间静室已被茫茫白雾充斥。
这烟气白雾并非江河水汽,而是精纯运势被初步引动的显化,它们隔绝了静室之内悉数水流,将此地化作一方云雾缭绕、灵机盎然的仙家洞府般景象。
白雾弥漫,将黎泾身形彻底淹没。
足足三日光景过去,静室之内。
此间白雾仿佛被某种力量汲取,开始向内凝聚,而那沉沙河江水重新缓缓流淌而入,夜明珠的光辉再次洒落。
只见静室中央,那茫茫白雾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约一人高的椭圆形白色结膜。
其表面光滑,内里似有气息如潮汐般流动。
一起一伏,一鼓一陷,偶尔逸散出几缕极淡的白色烟气。
“呼——呼——”
而于此时。
黎泾之心神,早已彻底沉入此‘熔势作炉玄真术’带来的参悟之中。
但他之勾连‘身炉’不过稍许。
下一刻!
眼前天地倒悬而变,已是无声无息之间化作了一副图卷,分化诸般场景模样。
而黎泾之神识便是一一投入其中,感悟此中画卷显化之种属命途。
若是有那底蕴深厚之神通者于此,或许便能瞧出其中玄妙术法,道出其名号——
‘黄粱一梦’!
天地旋转,黎泾‘神识’隔绝于外。
仅能凭借自身昔日初临月湖之心智历经梦境……
……
但见此中第一梦模样:
黎泾缓缓睁开双眼,只见视野模糊,周身被冰凉的池水包裹。
一番细细感知过后。
他方才发现自己竟然成了一尾再寻常不过的草鱼,衍息于一方偏僻山野的池塘。
浑噩的本能驱使着他每日觅食水藻、躲避天敌。
黎泾虽也保有自身灵智,但此身乃是寻常草鱼,无法承载他之思绪,因此每隔一段时间,便只能循着本能行事。
而于他清醒之时。
黎泾曾尝试观望这方天地,奈何此鱼身毫无灵性,什么也悟不出,什么也得不到。
如此这般,落得个‘空有智慧,却无改变现状之力,只能遵循本能行事’之下场。
日升月落,春去秋来。
黎泾曾见过天际有流光曳空而过,也见过山中精怪小妖来池边饮水。
每次,他都奋力游近,试图引起注意,探寻仙缘。
某一日。
见得一头觉醒灵智的鼠怪在此饮水,黎泾便摇曳身体,游动而去。
然而,还不待他试图沟通一番。
就因自身凑得过近,险些被那锋锐的爪子捞去,成了那鼠怪口中点心。
此次劫后余生之后。
黎泾彻底明悟,于这些拥有力量的生灵而言。
他不过是一条略显‘呆傻’的草鱼,是随时可以取食的血肉,远远谈不上乃是妖族同道。
自此往后。
黎泾便主动收敛心思,凭借远超同类的灵智,吞吃虾蟹,努力壮大自身气血。
久而久之,他便逐渐成为了这方池塘的‘鱼霸’,占据最丰美的水草区,无食饵之忧。
至此地步,黎泾已是暂时心得意满。
他原以为可借此徐徐图之,或许能攫取仙缘,开启灵智,踏上修行之路。
然而,这一日。
苍穹突变,暴雨如注,山林呼啸!
远处天际之中,光华爆闪,骇人的气浪席卷而来,似有修士与大妖在此激斗。
见到这般天地‘劫难’,黎泾躲藏于池塘底部一处洞窟之中,以求这殃及池鱼之难尽早过去。
但旋即便有一丝逸散的余波扫过。
只见这方山野连同池塘,瞬间被削去大半!
而躲藏完好的黎泾身处幽暗静室之内,细细吞吃着鱼虾残肢。
刹那后。
他便只觉着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袭来,意识便陷入了黑暗。
……
此般梦境结束,便有一行莹莹小字浮现而出,其中小字所言,正是黎泾此一番命数画面:
【鱼之属,水间争食,空智难启,仙缘如梦,终化劫灰。】
……
而后则是第二段梦境即时显化而出:
此段梦境之中,黎泾化身为一头生活在贫瘠荒原上的老猿。
他力衰齿摇,行动迟缓,依靠着经验与残存的灵智,勉力在年轻的同类争夺和猛兽威胁下苟延残喘。
每每求得一日生机后。
黎泾躺在冰凉的岩窍之下,总会抬头仰望星空,渴求那仙缘妙法,然则,始终未能得偿所愿。
于此期间。
他见过御风而行的修士,也曾蜷缩在石缝中,躲避大妖巡狩的恐怖威压。
黎泾努力记忆每一个可能蕴含机缘的地点,拖着苍老的身躯去寻找,却总是一无所获,或是被更强大的生灵占据。
所谓岁月无情流逝,转瞬便是数年光景过去。
黎泾本已垂垂老矣,更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躯体一点点衰弱,越来越接近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