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次硬接‘雪梅仙’这位强横筑基真修三招而不死,运势更显神异不说,此刻气息有所提升,定是修行上有了新的领悟,故而有此判断。
闻听此言,冰锥眼中的忧色褪去,转为欣喜,木榭与鹤玉也松了口气。
正因黎泾不仅是他们的挚友,更是沉沙河水府的支柱,万万不能有失,所以才会引得众妖日夜挂念。
但由于众妖皆未凝出神识,担忧意念探查会惊扰黎泾闭关,这才有覆海君神识探查之事。
待此插曲过后,便是事关水府之正事。
只见覆海君收敛笑意,将话题转向近日沉沙河下游五百里缓冲水域中,双方低阶府兵与弟子小队日益频繁的摩擦与厮杀一事上。
因为他与人族修士打交道久矣,知道对方秉性,担心有青冥州筑基修士不顾身份出手屠戮低阶府兵,故而决定再分设数个前线督战巡守之职,由在场众位三境大妖担任。
“便依覆海君前辈所言,我等定然竭力而为!”
众妖知晓此事关乎水府根基与士气,纷纷凛然领命。
而后,他们悉数驾驭遁光,各自前去安排布置。
而覆海君则是引动神识,笼罩整个水府前线,重点警惕地望向南面那初具雏形的‘镇沙城’方向,以防不测。
……
“滴答,滴答……”
如同水滴坠入平静水面般的细微声响,富有规律地从意识深处传来。
朦朦胧胧之间,黎泾恍惚听到有说话的声音,仿佛来自高天之上,又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飘来,缥缈空荡,难以捕捉。
那声音如同蚊虫振翅,持续不断地在他耳畔嗡鸣,却始终听不真切具体内容。
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有一道轻柔中带着明显疲倦与担忧的女声,清晰地穿透了迷雾:
“医生,医生。麻烦问一下,我先生他怎么样了?”
紧接着。
一道略显沉稳的男声响起,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客观:“家属请放心,病人因车祸导致的脑部撞击,经过抢救和治疗,身体各处的伤势已经在逐渐好转,目前生命体征平稳,可以说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女声似乎松了口气,但男声的话锋随即一转:“但是,至于他什么时候能够苏醒过来,这个我们无法给出确切的时间。人类的大脑非常复杂,受到强烈撞击后,有可能……他会就此一直沉睡下去。在医学上,这种情况有一个专门的术语,叫做‘植物人’。”
“植物人……”
那女声喃喃重复着,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医生、先生、病人、车祸、植物人……等等!”
意识浑噩的黎泾猛地一个激灵,这些陌生又带着某种奇异熟悉感的词汇,如同冰锥刺入脑海,带来一阵剧烈的晕眩与刺痛:“我……我穿越回来了?!”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让他感到无比的震惊。
但旋即,更深的困惑与刺痛袭来:“不对……我为什么要用‘回来’这个词?我……我难道不是一直在这里吗?”
他努力地回想,试图追溯更久远的记忆,然而脑海中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纱,只有一些关于再‘蓝星’生活的片段还算清晰。
而更长的一段记忆,则彻底化为空白,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触及分毫。
“莫非……是我出车祸昏迷太久,导致部分记忆缺失或混乱了?”
黎泾不得不考虑这个最符合眼下情境的可能性。
而此刻。
他既然能听到外面的对话,说明意识是清醒的,或许……他很快就能醒过来?
抱着这样的希望,黎泾开始拼命地集中精神,试图驱动那沉重无比的眼皮。
然而,外界他的身体却没有给出丝毫反应,双眼依旧紧闭,仿佛那眼皮有千钧之重。
就在他心中渐生绝望,准备放弃之时。
那个一直守在旁边的女声猛地高昂起来,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医生,医生!快来看!我先生他……他的眼皮动了!他真的动了!”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迅速靠近。
也就在这阵脚步声抵达的瞬间。
黎泾感到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的意识再次不受控制地沉沦,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
黎泾发现自己再次“清醒”了过来。
与上一次只能聆听不同,这一次,他竟然能感受到身体的存在,并且,他成功地睁开了双眼!
刹那间,陌生的景象涌入视野。
这是一间干净整洁的房间,墙壁雪白,头顶是明亮的日光灯,将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洁白的被子。
“这里……是病房?”
黎泾的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这个认知。
“嘶…”
然而,还没等他仔细打量周围环境,一股强烈的、遍布全身的酸痛和无力感便猛地袭来,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疼痛感极为真切,强烈到让他恍惚觉得,似乎并不亚于……
思绪在这里卡顿,黎泾发现自己想不起可以用来对比的经历。
他甩了甩头,暂时抛开这无解的疑问,感官却捕捉到自己的右手上传来的另一股触感——
一股温热、均匀的吐息。
黎泾缓缓地、有些吃力地偏过头,向右侧望去。
只见一个面容白皙,眼角带着细微皱纹,神色间满是疲惫的中年妇人,正伏在病床的边缘沉睡着。
她的身下,只垫着一方小小的马扎,睡姿看起来就很不舒服。
“张依依……我的妻子。”
几乎是本能地,黎泾的心底浮现出这个名字以及对应的关系。
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情与酸楚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想抬起右手,去轻轻抚摸一下近在咫尺的那张熟悉又带着憔悴的脸庞。
然而,他仅仅是手指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那伏着的妇人便像是心有灵犀般,猛地惊醒过来。
她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向病床,正好对上了黎泾茫然中带着探究的目光。
四目相对。
短暂的愣神之后,巨大的惊喜如同烟花般在张依依的脸上炸开。
“老公!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很快,听到动静的医生和护士快步走了进来,开始围着黎泾进行各种检查,询问他的感觉,测试他的反应。
在一片忙碌和嘈杂中,黎泾的耳畔,是妻子张依依带着哽咽,却又迫不及待地向他诉说着,在他昏迷的这整整三个月里,家里家外发生的种种事情……
……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按下了快进键。
黎泾的恢复速度快得让医生都感到惊讶。
不到一个月,他身上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顺利办理了出院手续。
妻子张依依开着他们家那辆半旧的小轿车,将他接回了那个记忆中既熟悉又带着一丝陌生感的家。
家里,一对年纪尚小的儿女怯生生地看着他,他们的眉眼依稀能看出自己的影子。
但黎泾看着他们,心底却莫名地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
这种不自觉流露出的陌生感,让敏感的妻子再次红了眼眶,她哽咽着解释:“你别怪孩子,也别怪自己……你昏迷了这么久,孩子们都快不记得爸爸的样子了……慢慢来,会好的,都会好的……”
黎泾默然点头,将那份异样感压回心底。
也许,真的只是昏迷太久了吧?他这样告诉自己。
伤势彻底养好后,黎泾重新回到了原来的工作岗位,同时也一如既往地利用业余时间写点小说,希望能补贴些家用。
但这一次,情况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工作上,原本平淡无奇的他,仿佛突然开了窍,处理事务变得得心应手,几个原本棘手的项目在他手上都顺利完成,得到了上司的赏识。
重新入职不到三个月,便意外地获得了升职加薪的机会。
而他写的小说,更是出乎意料地爆红网络,吸引了大量的读者,稿费收入水涨船高,很快便远远超过了工资。
仿佛幸运女神突然降临,并长久地驻足在了他的身边。
一时之间,整个小家庭的经济状况发生了质的飞跃,迅速跃升到了一个新的阶层。
再后来,黎泾索性辞去了工作,专心在家写作。
不过五年光景,他便凭借丰厚的版税和各项收入,实现了许多人梦寐以求的财富自由。
之后的很长一段日子里,黎泾时常会生出一种不真实感。
这一切顺利得如同梦幻,但指尖触碰到的实体,口中呼吸的空气,家人真实的体温,又无比确凿地告诉他,这就是他正在经历的现实。
……
时光荏苒,又是几年平静而富足的日子过去。
不知从何时起,黎泾忽然对钓鱼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或许是因为人生和财富都已自由,需要找些事情来消磨闲暇;又或许,这只是人到中年后,一种自然而然的性情转变。
某个天气晴好的周末,黎泾带着家人来到市郊一片风景秀丽的山林水库边郊游。
妻子带着孩子们在不远处的平地上铺开餐布,忙碌地准备着野餐的食物,而他则独自一人坐在水边,支起了鱼竿,享受着垂钓的宁静。
水面波光粼粼,微风拂面。
突然!
“咻——”
鱼线猛地被拉紧,一股不小的力量从水下传来。
黎泾精神一振,熟练地开始操控鱼竿,收线,放线,与水下的猎物周旋。
凭借经验,他感觉这应该是个大家伙。
经过一番耐心的较量,他终于成功地将猎物提出了水面。
阳光下,一条鳞片闪烁着淡青色光泽,体型修长、模样周正的大青鱼在空中扭动着身体。
这条鱼看起来格外精神,眼神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灵动。
黎泾看着这条还在挣扎的青鱼,心中莫名地一动,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掠过心头。
“为什么……我会觉得它有些眼熟?”他微微蹙眉,感到一丝困惑。
就在这时。
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的妻子张依依,看着这条大鱼,一脸欣喜地拍手道:“哇塞!老公你好厉害,钓上来这么大一条青鱼!看着就新鲜!今天咱们的野餐加菜,就做一顿麻辣鱼火锅吧!好久没吃你钓的鱼了……”
黎泾闻言,下意识地就想点头答应。
然而,就在他偏头的刹那。
那条原本奄奄一息的青鱼,猛地挣扎了一下。
鱼嘴开合,竟像是瞄准了一般,吐出一道细微却精准的水柱,“噗”地一下,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冰凉的水意渗透衣衫,触及皮肤。
就在这一瞬间!
黎泾的脑海中如同有电流窜过,几个极其短暂、模糊且完全无法理解的零星画面猛地一闪而过!
那画面中有滔天的水浪,有璀璨的星光,有清冷的雪色……速度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捕捉任何清晰的信息。
“嗯?”
黎泾猛地怔住,下意识地想要去追寻那闪过的记忆碎片。
“老公?老公!”
而于此时。
他的右手臂被轻轻摇晃了一下,将他从短暂的失神中拉了回来。
偏头看去,正是妻子张依依,她脸上带着些许嗔怪和撒娇的神情:“一条鱼而已,发什么呆呀?人吃青鱼,这不是天经地义、再合理不过的事情嘛!晚上就吃鱼火锅,好不好?……”
妻子的话语轻柔,带着日常的烟火气,将方才那瞬间的异样冲散得无影无踪。
黎泾看着妻子期待的眼神,又瞥了一眼水桶里那条似乎已经放弃挣扎、静静待着的青鱼。
最终,他还是将心头那点莫名的悸动压了下去,点了点头:
“好,就听你的,晚上吃鱼火锅。”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