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面则自发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坊市区,已有机灵的弟子摆开摊位,交换着丹药、符箓与炼器材料。
靠近沉沙河水域灵脉一侧,则圈定出了一片灵气相对汇聚的修行区,供弟子们打坐恢复,吐纳灵气修行。
而在整个临时营地的中心位置。
一座以玄铁矿石搭建起的厅殿已初步完工,虽谈不上华美,却自有一股肃穆之气。
此处便是议事厅兼指挥中枢,出入其中者,皆是各大洞天宗派三境筑基修士。
相邻不远处,则是另外一座造型相仿的厅殿。
一入厅殿,便可见正中墙壁之上还特意悬挂起一面巨大的舆图。
舆图之中以灵光勾勒出数幅精怪汇聚节点所在,并标注赏格。
此处厅殿正是新设的‘水府低境精怪通缉区’,用以激励弟子猎杀精怪,积攒功勋,同时磨炼自身实战斗法厮杀经验。
虽此处各大区域方才初立,却已是显出数分欣欣向荣之象。
……
议事厅殿深处,静室之内。
星朔子正盘膝坐于此,双手虚引于身前,周身星辉流转,汇聚于掌心之间。
那里,有一朵墨色焰火正静静燃烧。
其无声无息,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正是那‘炼心劫火’!
焰火之间,一枚菱形青色鳞甲沉沉浮浮。
原本其青莹色泽,此刻已有近半被一种不祥的灰蒙之色浸染,那颜色晦暗深沉,恍如劫运凝聚一般,正不断吞噬着鳞片本身蕴含的生机与灵韵。
自那日从‘雪梅仙’处得来这枚染血青鳞后,星朔子并未能第一时间开始祭炼。
究其原因,便是青冥州四大洞天宗派传讯而来。
原来,沉沙河战事传扬开来,青冥州五大洞天宗派便已是遣出代表细细商讨过后事。
此一次,或是云梦大泽攻势如潮,又有苍玉山威势不俗。
那‘赤霄派’则一反往常独行之举,同样派出了千余低境弟子,外加数名筑基修士前来。
而青冥州三宗两派流光传讯正是此番话语:
【青冥州人族,历万劫而存续,精怪为祸久矣。前有云梦大泽屡犯边陲,今复苍玉山妖众窥伺州土。兹敕令星朔洞天筑基真修‘星朔子’,统辖各宗弟子五千众,坐镇沉沙河南境,筑城防,固边陲,一来以御沉沙河水府妖军南下之锋,二则以镇抚此域,修城池,与之厮杀,彰我人族之威!】
有此法旨而来,星朔子不敢怠慢。
他先是循着‘雪梅仙’法力罡气指引,领有百花洞天千余名弟子,指挥他们布设第一道灵光防线。
与此同时。
趁着其余洞天弟子、筑基长老并未赶至此处,亲自驾驭遁光勘测此地数千里地形地势,规划未来城池所址。
不过数日光景过去。
其余四大洞天宗派的弟子以及部分附庸家族的修士也陆续抵达,更添了十数位筑基同道光临助阵,协助督导防线建设。
待到此地诸般事宜皆已步入正轨后,‘雪梅仙’便接引传讯,驾驭雪色遁光离开此地。
而星朔子也得以抽身,开始这关乎复仇大计的祭炼之事。
“再有半月功夫,便可将这劫运彻底链至那青鳞君之身,与他的心魂道心纠缠不清。”
星朔子缓缓睁开双眼,凝视着那枚色泽愈发灰暗的鳞甲,感受着其中一丝若有若无的运势联系,轻声言道。
而后,他引动神识离体,遥遥望向北面两千里外那片如今已属妖域的水域方向,厉声低语:
“纵然相隔数千里水域又待如何?待我劫火一成,心念动处,便可于数千里外取你性命,坏你道途!届时倒要看看你这青鳞君有何手段度过此难!”
……
而于此时的水府阵地,静室之内。
黎泾缓缓睁开双眸,眼中神光虽未复全盛之时的璀璨,却已褪去了月前那份黯淡。
他内视己身,体内诸般淤塞的煞气与受损之处,在连续吸纳了数缕珍贵的纯元精气后,皆已被涤荡十之三四。
这也使得黎泾一身气血重归平顺,阴阳罡气运转也恢复了往日的流畅。
自觉已无大碍,至少行动无虞。
黎泾便长身而起,主动出关,意欲了解外界沉沙河水域的近况。
当他身影再现于水府厅殿时,木榭、鹤玉等妖皆是惊喜交加。
而最为惊异的,当属覆海君。
他身为已凝练神识、臻至第三小关的大妖,深知同阶修士神识攻伐之术的可怕。
黎泾先前硬抗“雪梅仙”三道神识杀招而未当场陨落,已大大超出他的预料。
而如今,仅仅一月时光,黎泾竟能从那般濒死重伤中恢复至行动自如、气息趋于稳定的状态。
这恢复速度,简直违背常理!
覆海君扪心自问,若易地而处,换作他自己遭受那般重创,短短一月,能勉强稳住伤势,不让其恶化已是殊为不易。
想要恢复至黎泾眼下这般境地,绝无可能。
然而,鲜活例子就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覆海君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目光复杂地看向黎泾,最终只化作一声由衷的感叹:“青鳞道友……果真底蕴雄厚,非常妖可比。”
面对众妖或惊疑、或赞叹的目光,黎泾面上平静,心中却亦有思量。
他并未出言解释其中缘由,正是有两重原因:
一来,是因为连他自己也未能完全洞悉关窍。
在此番闭关疗伤,吞纳纯元精气之时,他清晰地感知到体内深处有一股暖流自行洄游,所过之处,伤势愈合的速度明显加快。
当他以意念小心探查时,发现那股暖流的气息,赫然源自于自身气运所化的那条龙鱼虚影!
至于这龙鱼运势为何会自行显化并助益疗伤,就如同此前面对‘雪梅仙’第三招“雪魄玄光”时,它自行显化护主一般,黎泾目前也只能归因于自身运势神异,具体玄奥,尚且不明。
二来,此事关乎自身道途根基与最大的隐秘,实不便与他者细说。
所幸,在场众妖皆是与黎泾并肩作战、可托生死的同道,见他底蕴如此深厚,非但没有心生嫉妒,反而由衷地感到欣喜。
其中最为欢喜的,莫过于冰锥。
这湛蓝小蛇在过去一月里,连平日最爱的灵果都食不知味,一面拼命修炼试图突破关隘,一面便是忧心黎泾的伤势,此刻见其无碍,湛蓝的蛇瞳中满是雀跃之色。
随后,黎泾与覆海君对坐交谈,论及此番战事种种。
话题自然绕不开那‘雪梅仙’主动提出“三招赌斗之约”的蹊跷之举。
见覆海君眉宇间仍有不解之色,黎泾略一沉吟,便翻手取出一物。
正是那枚他当年于雪域‘天地秘境’中,得自冰玥妖王的“护身令牌”!
令牌甫一现身,看似古朴无华,却瞬间吸引了厅殿内所有妖族的注意。
其中,又以覆海君与冰锥的反应最为强烈。
覆海君神识强横,虽那令牌光华内敛,但他仍能隐约感知到其中蕴含着一丝如渊如狱,令他神识都为之战栗的恐怖气息,心下便知这定然乃是四境妖王所赐!
但山君气息又非是如此,覆海君略微沉思后,便猜想到这枚令牌来历。
而冰锥则是是离开秘境数月,骤然感受到令牌上那源自冰玥妖王的熟悉气息,不由得心生亲近与思念,蜿蜒着凑近了些。
不过,在木榭、鹤玉等未曾见识过妖王手段的妖族眼中。
这枚令牌除了材质特殊、气息古老些外,倒也并无太多奇异之处,只当是某种彰显身份的信物。
“原来如此……青鳞道友竟身怀这般底牌,怪不得那脾性高傲的‘雪梅仙’,当日会主动提出赌约,而非直接下杀手……”
覆海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有此令牌在身,便意味着黎泾在三境之中,几乎立于不败之地,拥有抗衡甚至反杀筑基真修的底牌手段。
他猜测,想必是那赌斗之约限制了底牌的使用,黎泾才未曾当场动用此物。
念及至此,覆海君神色转为肃然,郑重告诫道:“青鳞道友,既然此番大战,你未动用这手段,那日后便需更加谨慎。切记,任何珍藏的底牌,都需在性命攸关之时果断动用,切莫因惜物或抱有侥幸之心,而误了自家性命!”
他之所以有此一言,乃是深知青冥州六大筑基真修之中,尚有实力在‘雪梅仙’之上的存在。
此次黎泾能凭借自身于‘雪梅仙’手中凭借赌约逃得性命。
但日后,若是黎泾日对上另外那两位更强者,局势恐怕难料。
而黎泾成就妖将不过数年,根基与见识尚浅,覆海君便自觉有责任提点一番。
“前辈所言极是,晚辈谨记于心,多谢提点。”
黎泾深知此乃金玉良言,面色一正,恭敬应下。
他自然明白,保命底牌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在绝境中搏出一线生机,而非是束之高阁,悬而不用。
待到此事了结。
黎泾又向覆海君详细了解了一番沉沙河水府目前的布防情况,得知己方阵地稳固,而青冥州人族一方也忙于修筑新防线,暂无战事,心下稍安。
既已通晓内外情况。
黎泾便不再多留,正因一身伤势并未痊愈,仍需静养。
而后,他向众妖略一颔首,便再度转身,回到了那间灵气氤氲的静室之中闭关疗伤,以期早日恢复全盛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