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愿意!”
就在星朔子话音落下瞬间,赵乾那斩钉截铁的声音便已响起!
早在此前他与师叔星崖子交谈之中便已是定下这‘舍身取义’之事,因而如今面对星朔子询问,便再无丝毫犹豫。
而后,赵乾伸出双手,将那枚记载着‘燃元秘术’的玉简接过,触手一片温凉。
下一刻!
他便直接将玉简贴上自己光洁的额头。
刹那后,一股玄奥晦涩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无数关于元气逆转、潜能爆发的法诀、图谱浮现而出。
紧接着。
赵乾又将那个冰冷的玉石小盒收入怀中,紧贴着内衫,仿佛那不是一枚丹药,而是一份沉甸甸的使命。
待到收下两物后,赵乾后退半步,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如星。
他直视着上首座的星朔子,一字一句,如同立下血誓般郑重承诺道:
“弟子赵乾,在此立誓:明日老鼋湾前,我不死,则阵地不失!彼苍玉山妖孽,若想夺我宗门疆土,需先踏过我赵乾之尸骸!”
誓言铮铮,如同惊雷,在这寂静的厅殿内轰然回响,带着一股惨烈而无回的气势。
星朔子凝视着他,脸上那古井无波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目光中流露出复杂难明的意味,沉声道:“既得了秘术与那丹药,便回去好生准备吧。”
“弟子告退!”
赵乾再次深深一揖,旋即转身,径直出了厅殿。
甫一出殿,凛冽的夜风便如同冰刀般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大月如霜,映照千里山川。
月光下,一道熟悉的身影静立等候,正是在外等候的星崖子。
星崖子见赵乾出来,周身气息昂扬,意念一扫,便知其已是收下了那秘术、丹药二物。
“走吧,师叔。”
赵乾主动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嗯。”
星崖子低低应了一声。
随后,他袖袍一卷,一如来时一般。
催动起一股柔和法力罡气托起赵乾,化作一道星芒遁光,掠过沉沉的夜幕,回转老鼋湾阵法防线一侧。
夜色如墨重染,已是更加深沉。
而于此时。
赵乾已是带着秘术、‘冲霄丹’回了此前修行的简陋静室之中,随即心神沉浸于那‘燃元聚星秘术’,开始细细参悟。
月隐日升,一夜光景倏忽而过。
天光破晓,朝霞将暖金色的光芒铺洒在沉沙河面,也照亮了老鼋湾人族阵地。
一道身影自简陋静室中缓步走出,周身气息与昨日截然不同。
正是已然修持了‘燃元聚星秘术’的赵乾!
此刻他面色红润,不见丝毫病态,眉宇间锋芒毕露,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
体内星辉法力澎湃涌动,竟比昨日交战全盛之时还要强盛三分!
而这正是赵乾彻夜参悟并初步掌握那‘燃元聚星秘术’带来的变化。
此番出关,正是他以秘法提前引动了部分潜藏元气,虽未彻底燃烧,但也令其状态暂时恢复甚至略有超越。
“快看,是赵真传!”
“赵师兄的气息……好像比昨天更雄浑了,果真是天资不凡,竟又有突破!”
“有赵师兄在,今日定能守住!”
不远处营地中,一些弟子注意到他,窃窃私语声中带着敬畏与期盼。
这些议论自然逃不过赵乾的感知。
“虽是有损根基的秘术,但这效果确实非凡。”
赵乾感受着体内奔流的力量,轻声低语。
若是昨日便有这般状态,斩杀那赤红虾怪之时,或许就不会那般艰难,以至于让其拖延了关键时机。
就在这时!
“嗡!”
他怀中传来一阵清晰的震动。
赵乾神色一凛,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闪烁着微光的星辉令牌——正是师叔星崖子交予他,用于紧急联络的传讯令牌。
他将法力贯入其中,星崖子那凝重嗓音立刻自令牌中传出:
“水府大军已动,兵锋直指老鼋湾!乾儿,速速就位,准备启阵迎敌!”
所谓的“启阵”,并非指昨日那已半毁的‘小北斗御星阵’。
就在昨夜,星崖子已暗中调度,将芦苇荡与乱石涧两处战场的核心阵盘与大部分尚能作战的低境弟子,紧急调遣至老鼋湾。
两座相对完好的二境阵法——‘流云幻障阵’与‘百花长春阵’被重新布置,与老鼋湾残存的阵基相互勾连,形成了一道全新的、更为复杂的阵法防线。
星崖子此举,意在集中所有力量,凭借两阵合一之威,做最后一搏。
他心中仍存着一丝期望,希望凭借这增强的防线与只修持秘术的赵乾,能够抵挡住水府今日的猛攻,撑到百花洞天援军抵达。
如此一来,或可免去赵乾吞服那‘冲霄丹’,断绝自身根基道途之下场。
而今日一战,也正是决定此番赌斗胜负的关键。
若是黎泾麾下水府大军能一鼓作气,攻破这两座合并的阵法,将老鼋湾留守的低境弟子屠戮或击溃,那么四处战场便尽入其手,赌约立胜。
反之,若青冥州人族弟子能守住这最后的堡垒,坚持到援军到来,那么战局便将再度陷入僵持,甚至迎来转机。
“弟子明白!”
赵乾毫不迟疑,立刻以法力传讯回复。
随即,他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化作一道迅疾的星芒,径直朝着老鼋湾最前沿的阵地疾步掠去。
朝霞吐露天光,万里碧空无云。
人族一方,崭新的阵法光幕正在缓缓升起,流云与百花虚影交织,散发出比昨日更为坚韧磅礴的气息。
而在光幕之外,葫芦口阵地方向,妖气已然冲天而起,如同压抑的雷云,滚滚而来。
却说葫芦口水府主营一方。
黎泾、覆海君与众妖已定下今日全力攻破老鼋湾之策,正待擂鼓进军。
忽见一道浅蓝遁光疾驰而回,正是冰锥。
自两军交战以来,冰锥在众妖中确是最为清闲。
黎泾、覆海君、鹤玉需与青冥州五大筑基修士对峙,磐需调度大军,木榭需隐匿伏兵,唯独它无所羁绊。
又因为它非是静修之妖,黎泾便命其巡视另外两处战场以为策应。
不想大军未动,它便带回异动:“禀兄长!芦苇荡、乱石涧两处战场的人族修士已尽数撤离,不知所踪!”
黎泾闻言,心念电转,目光扫向覆海君与鹤玉。
二妖略一思索,眼中皆露出明了之色。
“看来,青冥州的援军比预想中来得要快,或许再有一两日光景,对方援军便至此处。”
黎泾率先开口,声音沉静:“若非如此,他们绝不会轻易放弃两处阵地,行此集中兵力之策。依我之见,那两处人马必已暗中汇入老鼋湾,布下阵势,专候我军。”
覆海君点头,看向鹤玉,笑道:“既然如此,今日便是决战之机。欲要毕其功于一役,鹤玉道友,你我麾下府兵需倾巢而出,不容对方再有喘息之机。”
“确该如此。”
鹤玉沉吟片刻,表示赞同,随即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不过,此举倒也印证了对方已是黔驴技穷。若非再无后手,绝不会行此孤注一掷之举。”
鹤玉心中忖度,若换作是他,即便形势不利,也会设法维持三处战场的对峙局面,以此牵制敌方兵力,拖延时间。
但对方一反常态,主动收缩防线,那么只有两个原因。
其一乃是对方暗藏杀招,欲诱敌深入。
其二,则是对方已无力维持多线作战,唯恐被水府大军逐个击破,迫不得已之下,这才聚兵一处,以作困兽之斗。
“无论其意图为何,今日皆是试探其实力的良机。覆海君道友所言极是,当召唤所有府兵,发动总攻。若其暗藏后手,正好逼其显现;若其果真力竭,便可一举奠定胜局,提前结束这赌斗!”
黎泾显然与鹤玉想到了一处,当即作出决断。
覆海君与鹤玉皆无异议。
而后,覆海君立刻催动妖将令牌,麾下剩余的两千余玄溟泽精锐不再隐匿,浩荡而出,迅速编入黎泾的沉沙河水府先锋大军之中,妖气连成一片,凶威更盛。
与此同时,鹤玉亦引动令牌。
只听两岸山林间响起无数振翅之声,原本隐匿其间的玉冠谷飞禽部族冲天而起。
它们于高空之中迅速汇聚,羽翼遮天,妖风呼啸,形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庞大黑云,遮掩大片河面。
虽说水府阵地与那人族防线中间相隔五百里水域,然则双方实际交战的锋线不过百里。
此时此刻,于那葫芦口阵地之中。
黎泾麾下水府大军与两位妖将麾下精锐方有异动,便立即被老鼋湾阵地的青冥州剩余低境弟子察觉。
高空之上,星辉流转,遮掩着星朔子等人的身形。
在那水府变动之时,他们也早已洞悉那股动静来源。
“看来那覆海君等妖已是察觉我等计划了,他们果然留有后手,如今便是欲要一举冲垮这老鼋湾阵法防线!”
星桓子面色凝重,望向众人沉声道。
他目光扫过下方正在紧急布防的弟子,以及那两道刚刚升起、光华流转的阵法屏障,忧色难掩,而云霓子与蕙兰子亦是如此。
事到如今,他们只求在百花洞天乃至其他可能的援军赶至之前,下方老鼋湾这道汇聚了最后力量的防线能够支撑得住。
就在这凝重时刻。
天际尽头,忽有一道流光如电射来,那流光形似一朵绽放的梅花,带着独特的傲雪气息。
星朔子猛地睁开双眼,袖袍一拂,一道柔和法力便引着那流光至身前。
下一刻,那流光所化的梅花悄然碎裂,化作点点晶莹碎光。
随即,其内蕴含之灵力便凝聚成一行清晰的荧光小字,悬浮于空:
【再有半日,我等便至!】
寥寥八字,却让在场几位筑基修士紧绷的心神为之一松,仿佛压在心口的巨石被挪开少许。
‘若说一整日或许艰难,但这半日……总该能撑过去吧?’
相似的念头在几人心中闪过,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主心骨星朔子。
但那星朔子尚未开口,一旁的星崖子已是主动出声,安抚云霓子、蕙兰子两人心思:“诸位道友尽可宽心。我洞天练气真传赵乾,已得星朔子师兄亲赐秘术灵丹。有他在阵前,必不会让妖孽轻易得逞!”
他话音方落,远处景象已然骤变。
只见水域之上,玄溟泽的悍勇水族与沉沙河本部的妖兵汇成一片汹涌的黑色潮水,漫过河面;天空之中,玉冠谷的飞禽如乌云压顶,羽翼拍打之声汇成沉闷的雷鸣。
水陆两路大军,已兵临老鼋湾阵前。
两股府兵大军水空并进,将那流转着云霞与百花虚影的阵法光幕团团围住,肃杀之气冲霄而起。
旋即,众人便见三道颜色各异却同样强横无匹的遁光破空而来。
于星朔子等人对面的高空处显露出身形,周身气息凛然,赫然正是黎泾、覆海君与鹤玉三位大妖亲临督战。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下一刻!
“咚!咚!咚!”
一连串沉闷如雷的战鼓声,自水府大军后方轰然响起,声浪波及开来,震荡沉沙河江水!
鼓声即是号令,转瞬之间。
下方老鼋湾那道看似坚固的阵法光幕,便被数目近万、煞气冲天的精怪大军从水空两面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