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道粗壮、闪烁着各色灵光的灵脉之气,从四面八方的大地深处被强行牵引而来,如同百川归海般,奔腾着涌向那片区域。
而于那处地界,浩瀚的灵气被一股难以想象的伟力束缚,最终构建成了一片笼罩了不知多少里方圆的巨大光罩。
那光罩呈现出半透明的冰蓝之色,其上无数繁复玄奥的天然冰纹与后天铭刻的阵法符文交织流转,散发出锁拿灵机的磅礴气息。
光罩之内隐约可见峰峦叠嶂,宫阙楼阁的轮廓掩映在氤氲的灵雾与冰雪之中。
霞光隐隐,瑞气条条,仿佛自成一方世界。
这便是此方秘境之主,那位四境妖王以莫大神通,强行攫取、汇聚秘境灵脉,并以惊天阵法封锁灵气而开辟营造的专属福地!
“竟有如此壮观!”
黎泾心中惊叹。
哪怕是此前他第一次所见苍玉山福地之时也并未被如此震撼到过。
想来,外界天地之中。
苍玉山福地也仅仅只是汇聚一些大型灵脉构筑福地,而并未如此地一般,将所有大大小小的灵脉攫取而去。
正因如此,才显得此处要比外界苍玉山福地之气势要更加恢弘。
而那雪牛妖将并未停留,引着黎泾一行,沿着一条直通那冰蓝光罩的宽阔冰道,继续前行。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那福地散逸出的精纯灵气与浩瀚威压。
与此同时。
黎泾他们沿途遇到的精怪也愈发多了起来,其大多气息纯净,显然是在这丰沛灵机滋养下成长起来的本土生灵。
它们对雪牛妖将一行表现出极大的恭敬,同时也对黎泾这些气息迥异的‘外来者’投来探究的目光。
一路疾行。
终于抵达了那冰蓝光罩之前。
近处观看,更觉其宏伟磅礴,光罩之上符文生灭,道韵流转,隔绝内外。
雪牛妖将在光罩某处站定,取出一枚散发着寒气的令牌,对着光罩一晃。
“嗡——”
光罩轻轻震动,一道可供数人并行的门户悄然无声地打开。
更加浓郁精纯、几乎化为实质的灵气从中涌出,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诸位,请随我入内,面见大王。”
雪牛妖将回身,瓮声说了一句,便率先迈步踏入那光罩门户之中。
黎泾与肩头的冰锥对视一眼,深吸一口那扑面而来的浓郁灵机,紧随其后,踏入了这片秘境的核心,妖王福地。
鹤玉、乌松子等妖也纷纷跟上,消失在那片冰蓝光晕之内。
……
待到众妖踏入那冰蓝光罩之后,他们这才算真正进入了福地核心。
内里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灵液,呼吸间都觉修为隐隐增长。
放眼望去,玉树琼枝,冰雕玉砌,灵泉泊泊,与外界的酷烈荒芜判若两个世界。
“牙、猞,你二者带这几位道友前往‘迎客殿’稍作休息,好生招待。我引青鳞君前去面见大王。”雪牛妖将停下脚步,转身对那雪象与雪地山猫妖将吩咐道。
“是。”
两位妖将沉声应下,随即对鹤玉、乌松子等四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鹤玉等人心知此番主角乃是黎泾,自无异议,只是暗中传音叮嘱黎泾务必谨慎行事,莫要触怒妖王,随后便随着两位妖将往另一条岔路行去。
待四妖身影消失后。
雪牛妖将并未立刻带路,而是转过身,那双沉稳的铜铃大眼落在黎泾身上。
他仔细打量了片刻,方才瓮声问道:“青鳞君修行至今,已有多少年月?”
黎泾虽不知其意,但感知对方并无恶意,便如实相告:“自生有灵智、踏上修行之路开始算起,约莫已有七八载光景。”
“七八年?”
雪牛妖将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他目光飞快地扫过盘在黎泾肩头、看似百无聊赖的冰锥,随即收敛神色,沉声道:“可是天生灵种?”
“正是。”黎泾坦然承认。
“嗯,如此便好。”
雪牛妖将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在前引路,“请随我来。”
黎泾跟在其后,心中却是疑窦丛生。
“如此便好”?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莫非真如冰锥先前所言,那位妖王召集此地精怪俊杰,意在考察。
而自己这‘天生灵种’的身份与修行速度,便是入选的条件之一?
就在他思忖之际。
黎泾耳畔又传来了冰锥细弱的传音,带着十足的笃定:“兄长放宽心,有我在,此行定然顺遂!”
听闻此话,他侧首望去。
正巧对上了冰锥那冰蓝剔透的双眸,于是心下稍安。
随后在雪牛妖将的引领下,他们一路深入福地。
越往核心,景象越发奇丽。
足下是温润的暖玉铺就的道路,两旁不再是单调的雪原,而是出现了大片大片凝结着冰晶灵露的奇异花草,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幽香。
偶尔可见由整块寒冰雕琢而成的亭台楼阁,或是灵气氤氲的温泉湖泊。
一些形态优雅、气息纯净的精怪在其中嬉戏修炼,见到雪牛妖将纷纷行礼避让。
最终,他们来到一座巍峨耸立的雪峰之前。
峰顶之上,一座通体由万年玄冰与某种白色灵玉筑成的巨大宫殿静静矗立。
飞檐斗拱,雕琢着繁复的冰雪纹路,在福地灵光的映照下,流淌着清冷光辉,宛如冰神居所。
“此处便是大王清修之所,‘冰璃宫’。”
雪牛妖将驻足,转身对黎泾肃然道。
随即,他便取出一枚寒气更盛的令牌,一道灵光打入其中。
下一刻!
一个清冷平和,仿佛能引动周遭天地灵机随之共鸣的女声,自那宫殿深处缓缓传来,清晰地响彻在宫殿之外:
“宣,青鳞君。”
四字如同法旨,带着一股浩瀚如渊的威压。
其声虽不迫人,却让黎泾心神一凛,仿佛直面天地之威。
“这便是四境妖王之威啊……”他心中默然感慨。
这般感受,黎泾只在昔日觐见苍玉山之主虎山君时有过。
“青鳞君,请吧。”
雪牛妖将侧身让开道路,低声示意。
黎泾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正欲举步,却觉肩头一轻,一直盘踞在那里的冰锥竟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落在雪牛妖将身旁的冰面上。
冰锥仰着小脑袋,冰蓝的眸子望着他,传音而来:“妖王只宣你一妖进入,我只能在外面等候啦!”
见黎泾似有不解,它又催促了一番。
“我省得了。”
黎泾回以传音,旋即不再犹豫,迈步踏上那通往宫殿的晶莹阶梯,一步步走入那敞开的宏伟宫门之处。
“嗡——”
就在他踏入宫殿的刹那,他周身的阴阳罡气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外界的一切声音瞬间隔绝。
眼前豁然开朗——
宫殿内部远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宏伟空旷。
一根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冰晶巨柱拔地而起,高达数百米,支撑起雕琢着日月星辰、风雪雷霆图案的穹顶。
地面是由完整的万年寒玉铺就,光可鉴人,倒映着宫殿内氤氲的冰蓝灵光。
黎泾收敛心神,目光投向宫殿最深处。
在那高高的主座之上,一团柔和而朦胧的冰蓝光华静静流转。
光华之中,隐约可见一道优雅修长的身影端坐。
其面容、身形皆被那灵光遮掩,看不真切,唯有一股浩瀚的气息弥漫开来,仿佛她便是这片冰雪天地的中心。
黎泾行至宫殿中央,依礼微微躬身,恭敬道:“晚辈青鳞,拜见冰玥妖王!”
话音落下。
他瞬间感到一道目光穿透了那层朦胧光华,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仿佛能洞彻虚妄,照见本源。
在这一刻,黎泾感觉自己仿佛赤身立于冰雪之中。
一身修为根基、神通术法,乃至那隐匿的龙鱼运势,皆被看了个通透。
随即,他便听到那主座上的身影轻声开口,其声清越,带着一丝审视与了然:“先天水属灵种,阴阳罡气已然圆满,两式神通雏形……嗯,还有这‘龙鱼’之运,倒也稀奇……还有一式神识攻伐之术,不错……”
一边听着那冰玥妖王的话语,黎泾一边保持着躬身的姿态,默然不语。
在一位四境妖王面前,他深知自己这点修为和遮掩手段形同虚设。
此刻,他唯一未被看穿的:便是那三道尚未被完全勘破的‘上君箴言’之秘。
“不必紧张,本王并无恶意。”
似乎是察觉到了黎泾细微的紧绷,冰玥妖王轻笑一声。
那笼罩周身的冰蓝光华似乎都随之柔和了些许,随后,她继续说道:“若真要害你,又怎会放任锥儿与你运势相连,还大费周章邀你前来?”
此言一出,黎泾紧绷的身形微微一松。
随后,他心中忽地一震。
‘锥儿’乃是冰玥妖王对冰锥的称呼,联想到那冰锥此前神秘来历根脚,以及一身不俗的实力,还有它所笃定的‘万无一失’。
“冰锥必然与这冰玥妖王关系匪浅!”
念及种种一切,黎泾瞬间明悟过来。
他缓缓直起身,虽依旧恭敬,但心神已放松了不少。
“你有何疑惑,此刻便可直言,本王自会为你解惑。”冰玥妖王的声音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平和。
黎泾略一沉吟,便开口问道:“敢问妖王,冰锥道友与您……是何关系?”
“它是我唯一的子嗣。”
冰玥妖王坦然相告,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
果然!
黎泾心中了然,随即问出第二个关键问题:“那……妖王此番召见晚辈,可是因为晚辈与冰锥之间那运势相连之事?”
他心知此事绝难瞒过对方,不如主动提及。
冰玥妖王微微颔首,那团冰蓝光华似乎流转加速了些许:“是,却也不全是。”
还不待黎泾反应过来。
而后,冰玥妖王反问道:“你可知,生灵之间运势主动交感,彼此链接,尤其是一方主动依附于另一方,这意味着什么?”
黎泾回想起冰锥之前的解释,点了点头:“略知一二,气运相连,福祸或可有所影响。”
“你能明白便好。”
冰玥妖王似乎对此回答还算满意,并未深入解释。
而是话锋一转,问出了一个让黎泾意想不到的问题:“你自外界进入我这秘境,一路行来,除了这片被我汇聚灵脉的福地,以及那新吞入的数千里雪域,可曾感知到其他地界,存有丰沛灵脉与盎然灵机?”
黎泾闻言一怔,随即如实回答:“晚辈正有此惑。我自南端荒漠醒来,只见秘境其他地域仿佛灵机绝迹,难觅灵气浓郁之地。也正因如此,那离界的‘节点’通行令才会如此难寻。”
“难寻便对了。”
冰玥妖王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此般境况便是我亲手而为之,你可想知道为何?”
“晚辈确实想知道其中缘由。”
黎泾确实心中存有此惑,听闻冰玥妖王此问,便立即坦诚答道。
冰璃宫主座之上。
那冰玥妖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此般行径,攫取秘境灵脉,致使外界近乎荒漠,亦非我所愿,实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无奈之举。”
她略微停顿,仿佛在组织语言。
随后那清越的声音带着一丝岁月沉淀下的沉重,缓缓解释道:“你可知,天地秘境,虽非外界真正的大千世界,却亦有其诞生、成长乃至……衰亡的周期。此方‘玄冰界’秘境,存世已不知多少岁月,或许数十万载,或许更为久远。历经漫长时光冲刷,其本源……已在不知不觉中渐渐趋向于枯竭、衰亡。”
“人、精怪,乃至世间万物生灵,皆有寿尽命终之时。这依托于大天地而存的秘境洞天,同样也不例外。”
冰玥妖王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规律的平静,却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我汇聚灵脉,筑此福地,正是为了延缓这最终的结局。若非如此,依我推算,不出千年,此方天地秘境本源便将彻底耗尽,届时,秘境壁垒崩毁,内里灵气散逸一空,灵机沉寂,化为真正的死寂绝域。生存在此间的万千精怪,无论修为高低,皆会因灵气彻底枯竭而随之湮灭……此等景象,非我所愿见,故而只能行此下策,集一界残存之灵机,尽力维系一方净土,为它们争取一线生机。”
黎泾听罢,心中已是波涛汹涌,震撼难言。
他修行至今,深知万物生灵有寿数之限。
但他却从未想过,这一方承载着山川河流、孕育了无数生命的天地秘境,其本身,竟也会如同生灵一般,有走向终结的一日!
这已然超出了他过往的认知。
似乎是感受到了黎泾心中的震动,冰玥妖王继续说道:“正因预见到此等未来,我不得不为此地依赖秘境生存的万千精怪,以及……”
她的声音在此处微微一顿,那朦胧光华似乎凝视了黎泾一瞬,“以及我唯一的子嗣‘锥儿’,提前寻觅一条可行的后路。让它能够自由出入秘境,接触外界,亦是此计划的一部分。”
话已至此,意图昭然若揭。
黎泾,这个被冰锥主动选择、运势相连的外界大妖。
这个身负‘龙鱼’运势、根基深厚的先天灵种,显然不仅仅是被冰玥妖王‘考察’的对象,更是她为其子嗣冰锥所选定的那条后路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冰锥选中了他,而冰玥妖王,也认可了这份选择。
黎泾听罢冰玥妖王这番沉痛而坦诚的叙述,心中瞬间明悟。
原来这攫取灵脉、致使外界近乎荒漠的举动,背后竟是冰玥妖王为了延续此地精怪臣民、自身子嗣而不得不行的无奈之举。
“原来冰锥那一时的运势相连竟然还有这般内情!”
黎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
抬头望向那团冰蓝光华,目光变得无比郑重与坚定。
再次躬身,沉声道:“前辈良苦用心,晚辈已然明了。冰锥道友既以运势相托,认我为兄,此份信任,青鳞铭感五内。前辈放心,只要青鳞一息尚存,定当竭尽所能,护冰锥周全,绝不负今日之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