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鹤玉主动相赠,雪雕并未推辞,郑重接过令牌。
沉吟片刻后,他则是自怀中取出一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剔透如冰,内里仿佛有乳白色髓液流动的玉石,递向鹤玉。
“鹤玉道友高义,雪羽愧领了。此物名为‘寒髓玉晶’,乃是我至此方天地秘境后于一处寒脉深处偶然所得,乃是是炼制法器的上佳宝材,蕴有精纯寒魄,聊表谢意,万望道友收下。”
鹤玉目光落在那‘寒髓玉晶’之上,感受到其中精纯而温和的冰寒灵机,心中一动。
此物确实罕见,对他虽非急需,但无论是用于交换还是日后炼器,都价值不菲。
此番三妖同行。
黎泾得了‘凝魄玉枝’,乌松子得了符修遗宝,自己得这‘寒髓玉晶’正是恰到好处。
“既然如此,鹤玉便却之不恭了。”鹤玉含笑接过“寒髓玉晶”,仔细收起。
冰窟内的一旁雪湖之中,此时也传来一阵微弱的意念波动,显然是为那鹤玉赠予‘节点’通行令表达了谢意。
此物于它们,确实是可遇而不可求,能够用一方灵物换取,已是极好。
雪雕先是张开羽翼收下一枚‘节点’通行令。
随后,他又将另一枚‘节点’通行令小心置于雪湖边缘。
那令牌触及湖水,便缓缓沉下,被雪湖以自身水元小心蕴藏起来。
至此,诸事皆宜。
雪雕因重伤未愈,便继续闭目调息。
鹤玉与乌松子也各自寻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冰岩,静静等待黎泾归来。
一者正在恢复那此前斗法厮杀、乃至抵御风雪寒气的法力罡气损耗,一者则是正在心神默默祭炼那腹中的东玄州符修遗宝。
时间就此缓缓过去,冰窟之内一片安宁。
就在此时!
那入口之处忽然有一股动静传来,顿时将此地四妖同时惊醒。
“是谁?!”
鹤玉面色一凝,喝问而去,但却并无回应。
他正欲催使足下遁光向前,就被那乌松子拦住。
“鹤玉道友且慢,我新得了宝贝,正好来试试。”
听闻此言,鹤玉便按捺不动。
乌松子运转符术,双目灵光闪烁,一道符箓自他鸦噱中射出。
“金光符,去!”
这正是那已然身死的玄玽子遗留下的攻伐符箓!
那一道金光符登时化作一道凝练金光,直刺冰窟内域入口的通道之内。
“咻!”
虽无那玄玽子十成的威力,但攻伐威能也已有了其七成之威。
由此便可知乌松子一身符阵之术绝非寻常,仅是祭炼一时半刻,就能达到这般地步。
“啪!”
一声脆响,金光似乎击中了什么硬物。
紧接着!
入口处冰屑微扬,一条通体湛蓝、长约尺许的小蛇现出身形。
它用尾巴揉了揉被击中的脑袋,冰蓝色的竖瞳里满是气恼,对着洞内喊道:“谁打我!”
见那小蛇气息未知,又出声示弱。
乌松子心下警惕,第二道符箓已在喙间酝酿,灵光吞吐,蓄势待发。
“乌松子道友,快住手!”
他身后的雪雕急声喝止,其已认出那湛蓝小蛇身份。
所幸乌松子对法力掌控精妙,闻声立刻散去符光,并未回头,而是直接问道:“雪羽道友认得此条湛蓝小蛇?”
他话音未落。
只觉眼前蓝影一闪,厚重乌羽覆盖之处,骤然一凉!
乌松子定睛看去,那湛蓝小蛇不知何时已盘在了他的颈间。
小小的脑袋正对着他,它气呼呼地再次质问:“是不是你这鸦怪刚刚打的我?”
一旁的鹤玉心中凛然,他方才全神贯注,竟也未能完全看清这小蛇的动作,只捕捉到一抹模糊的蓝影。
此蛇速度之快,身法之诡,实属罕见。
乌松子颈间寒意刺骨,妖力一时竟被压制,不敢妄动。
“小冰锥,不得无礼!”
雪雕见状,连忙上前,“乌松子道友是担心有外人闯入,方才出手试探,并非有意伤你。”
听闻那雪雕确实与这诡异莫测的湛蓝小蛇有旧,这才缓缓放下心来。
但由于,性命此时掌握在那小蛇手中。
于是乎,乌松子也赶紧顺着雪雕所言,连忙解释起来:“正是,方才大战方歇,我又过于谨慎,这才出手试探,非是故意而为之,还望小道友莫怪。”
他也没想到,自己原本是想要试一试自身祭炼的符箓之威,却没想到反倒因此得罪了这一条小蛇。
冰锥听了解释,略带不忿的神色稍缓。
随后,它歪头想了想,身子一滑,便轻盈地落回地面,一脸歉意说道:“好吧,此事有错在我,对不住这位鸦大哥了。”
此话一出。
那乌松子顿感脖颈一松,刺骨寒意迅速消退,连忙道:“多谢小道友宽宏。”
话音未落,耳畔又传来那小蛇嘀咕一声:
“我都没还手呢……”
他低头望去,便见那冰锥甩了甩尾巴,已是略过此事。
随后,它便一副兴高采烈地左顾右盼,好似在搜寻着什么。
但当冰锥转动小脑袋四处张望一阵后。
它却依然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疑惑问道:“奇怪,明明刚刚在洞口闻到青鳞的味道了,怎么没有看见他?”
此话一出。
立即使得一旁原本暗自戒备的鹤玉心中一动,面色渐缓。
他上前一步,声音放低了些许,沉声问道:“这位……冰锥道友,你方才提及青鳞君,可是认得他?”
冰锥闻言,立刻将小脑袋点得如同啄米一般,语气带着几分自豪:
“是极是极!青鳞可是我的至交好友哩!”
在冰锥的想法中,黎泾是第一个遇见它后,会主动递上好吃灵果的精怪大妖。
正因如此,黎泾自然便是它冰锥顶好的朋友了!
听到冰锥口中所言的‘至交好友’四字,鹤玉面色露出疑惑之色。
他与黎泾结识后,一同在这雪域之中闯荡,从未听他提及过这一条湛蓝小蛇,反倒是其他一些名号颇响的大妖,他倒是有所印象。
例如那妖将赤虹君,古松君木榭,以及那最近数年以来声名鹊起的苍羽君、赤羽君。
但鹤玉又观这小蛇神态不似作伪,且那雪雕也与这湛蓝小蛇有旧。
‘或许便是青鳞道友进入天地秘境前结识的至交好友。’
如此想罢。
鹤玉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温言道:“原来如此……不过冰锥道友,你来得倒是不巧,青鳞君此刻已往此座雪峰峰顶而去,尚需一段时间方能返回。”
打听到了黎泾的下落。
冰锥信子轻吐,显得很是欣喜:“他去了峰顶?那我便上去寻他!”
说着,它那湛蓝的身躯便要向洞外游去。
“冰锥道友,且慢!”
见此一幕,鹤玉连忙出声阻止,神色转为严肃,“万万不可贸然上去,那雪峰越往高处,风雪寒气便愈发酷烈,堪比刮骨钢刀,若无特殊手段护持,只怕你尚未寻到青鳞君,自身便已受困。届时,非但帮不上忙,反倒可能需要青鳞君分心照顾于你。”
鹤玉此言非虚,这也正是他们四妖留守于此,而由黎泾独自攀上峰顶的原因。
他与乌松子此前斗法、布阵,法力罡气损耗不小,需要时间调息恢复,况且乌松子还需祭炼新得的符宝,因此皆无法同行。
而那雪雕与雪湖大妖皆是重伤在身,必须借助这冰窟内相对稳定且浓郁的灵气疗养伤势,根本无法抵御峰顶那等极端环境。
故而,实力保存最完好的黎泾便独自攀登那雪峰顶处。
鹤玉原以为这番解释足以让冰锥知难而退。
却不想那冰锥听罢,非但没有惧意,反而扬起小脑袋,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我才不怕呢!那里的风雪,吹着可舒服了!”
说罢,它不待鹤玉再劝,身形一扭,便化作一道灵动的湛蓝细线,“嗖”地一下窜出了冰窟。
沿着雪雕之前所指的峰顶方向,冰锥迅捷无比地游弋而上,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见此情景,鹤玉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退回原处。
他心中对那条城府不深,但一身实力莫测的湛蓝小蛇,充满了好奇。
待坐定后,鹤玉便忍不住开口向此地显然与冰锥有旧的雪雕询问道:“雪羽道友,你与这位冰锥道友相识,可知它的具体根脚来历?观其气息纯净凛冽,似乎并非寻常雪域精怪?”
此话一出。
乌松子也是望了过来,显然也想从雪雕这里知晓此事。
哪料那雪雕闻言,却是缓缓摇了摇头。
脸上也带着几分不解,随即道出了他与冰锥结识的经过:“约莫是在数月之前,我正于自家统辖的这片雪域巡视,忽地感知到一股颇为强横却又陌生的精怪气息闯入。初时我还以为是雪域中哪位同道光临,或是苍玉山中的大妖赶至,急忙赶去探查。结果却发现,源头竟是一条通体湛蓝、周身自然萦绕着浓郁风雪寒气的小蛇。”
“我观其气息强横,又与这片雪域同根同源,应是本土生灵无疑,心下稍安。随后上前问它,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我的辖地核心区域。谁知这小蛇心思单纯,直接告诉我,它是感觉到这边有好东西,所以就跑过来了。”
雪雕说到这里,无奈地笑了一下:“当时我心中顿时一紧,还以为是它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我守护的‘凝魄玉枝’,特地为此而来。却没想到它所指的‘好东西’,竟是我辖地内另一处人迹罕至的天山雪泉!它到了那里,便欢快地潜入泉中玩起水来,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我见它并无恶意,也颇为无奈,便又问了它的名讳,得知它自号‘冰锥’。见它只是贪玩,我便也放任它自由活动了。后来,这小蛇便时常在我的辖地内四处游荡玩耍。我唯一叮嘱它的,便是若感知到其他陌生的、带有敌意的精怪或人族修士气息,务必要立刻警觉,并想办法通知我。它为了能继续在这片它喜欢的雪域里玩耍,便也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听完雪雕这番介绍后。
鹤玉与一旁的乌松子皆是面面相觑,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惊异与困惑。
实力强大莫测,偏偏心性却宛如初开灵智、不谙世事的稚子……
这名为冰锥的湛蓝小蛇,到底是何来头?
……
而于‘寒魄雪峰’山脊之处。
黎泾正催动足下云雾遁光,正快速向着来时的冰窟方向折返。
此行目的已达,他归心似箭,只想尽快与鹤玉等妖汇合,离开这处秘境。
就在黎泾全神贯注驾驭遁光之际。
他心念一动,竟然发现自身气运竟生出些许微妙变化来。
“难道是那‘凝魄玉枝’对我运势有所加持?”
黎泾心中暗道,一边维持着遁光稳定,一边悄然运转望气之术内观己身。
却见自身头顶那沉沙河与龙鱼虚影并无异状,反倒是此前因一面之缘而沾染、几近淡去的那道冰锥小蛇的运势虚影,此刻正微微颤动,散发出清晰的灵机波动,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这是何故?”
黎泾有些不解,为何那远在秘境之外的冰锥运势会在此刻生出感应。
然而,不待他细思。
就在远处酷烈的风雪寒气之中,陡然射来一道极其醒目的湛蓝光线!
其速之快,竟好似完全不受此地酷烈风雪的影响。
“那是何物?”
雪峰极高,此地肆虐的风雪寒气不仅时刻在消耗黎泾阴阳罡气,更对意念感知有着极强的侵蚀。
正因如此,黎泾并未贸然以意念扫去,而是凝神以目力观望,但却被风雪遮掩。
随着距离迅速拉近。
那湛蓝光线之中的轮廓愈发清晰,竟是一道他绝未料到会在此地见到的熟悉身影!
“冰锥?!”
黎泾心神一震,着实感到意外。
他连忙催动遁光,加速迎了上去。
不过片刻。
两者便在这风雪呼啸的一处山崖之间相遇。
“嘿嘿,寻寻觅觅,终是找到你了!”
冰锥见到黎泾,面色欣喜。
其小小的身影快活地绕着黎泾飞了一圈,旋即径直地窜上他的肩头,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盘踞下来。
黎泾所化人身的肌肤之上能够感受到那冰凉的鳞片,带来一丝清冽之意。
黎泾既有重逢之喜,又满心疑惑。
他渐渐放缓了遁光,侧首问道:“冰锥道友,你怎会寻至此地?我离去时不是曾言,此地凶吉未卜,让你不必随我进来么?”
盘在肩头的冰锥闻言,昂起小脑袋。
它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又似在宣布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我进来,自然是有大事情要做的!”
“哦?何等大事,竟值得你冒险闯入这秘境?”黎泾顺着它的话问道。
冰锥那冰蓝色的竖瞳转了转,似乎在组织语言,随即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要找一个能当我靠山的大妖!”
它顿了顿,忽地想起什么,又急忙补充道,语气带着明显的期盼:“最好是……最好是像你一样,能天天给我喂各种好吃灵果的大妖!若是寻着了,我便认他为兄!”
闻听冰锥这番‘纯粹’至极的志向,黎泾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随后,他侧首看着肩头那一本正经的小蛇,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言道:“照你这般说法,既要寻个靠山,又要能日日供你灵果……那你不如直接认我为兄罢了。”
他此言本是随口一说,意在点明这小蛇的要求分明是照着自己模样来找的。
谁曾想,盘在肩头的冰锥闻言,冰蓝色的竖瞳骤然一亮。
它非但没有丝毫犹豫,反而立刻昂起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黎泾的脖颈与耳垂,欢快道:“那便最好!我正有此意!”
黎泾微微一怔,着实有些意外。
他与冰锥小蛇不过一面之缘,赠了些许灵果,何至于让对方如此信任,甚至毫不犹豫地便要认下这‘兄长’的名分?
若说仅因那几枚滋味尚可的灵果,绝无可能让一位灵智已开、实力莫测的精怪轻易托付。
细细想来,他与冰锥之间,除却那短暂相遇之外。
他们唯一的牵连,便是那玄之又玄的气运了。
念及此处,黎泾神色一正,遁光速度再缓几分,于这风雪山崖间悬停。
他面色肃然,沉声对肩头的冰锥道:“冰锥,你既欲认我为兄,便需坦诚相待。我且问你,你需如实答我。”
感受到黎泾语气中的郑重,盘踞在他肩头的冰锥蛇躯微微一僵,先前那副嬉笑跳脱的模样也收敛起来。
它抬起小脑袋,冰蓝色的眸子认真地看向黎泾侧脸,应道:“你……兄长且问吧,冰锥定然知无不言!”
黎泾直视前方风雪,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为何独独选中我,欲认我为兄?须知世间大妖众多,实力强横、身家丰厚者亦不在少数。”
冰锥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问,它双眸中光芒微闪,不假思索地直接答道:“原因有二!其一,大哥你是第一个主动赠我灵果,且未曾驱赶于我,待我友善之辈。”
它顿了顿,小小的身躯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兄长你之‘运势’,与我见过的所有大妖、人族修士,皆不相同!”
果然便是运势!
黎泾心神骤然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继续追问,语气更沉:“哦?有何不同?你且细细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