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未多问,只点了点头,将储物袋妥善收起:
“好,我必亲手交予清鹤。”
言罢,他不再耽搁,对林曦和微微一礼:
“太叔公保重,晚辈告辞。”
周身青辉流转,如春水融冰,他的身影在合黎山的水汽与垂落的青阳之光中渐渐淡去,最终化作一缕难以捕捉的清风,倏然远遁,消失于东北天际。
林曦和独立山巅,望着那道青光彻底隐没于云海,轻轻摇了摇头,低笑自语:
“这小子……”
山风拂过,四周蓄而不发的弱水随之微微荡漾,映着天光,泛起一片幽深宁静的墨色涟漪。
………………
东海,绛霜岛。
澹台彻羽沿着大阵边缘缓步而行,偶尔拂过冰凉的阵基灵石,看似在记录灵纹流转的节点,实则心神早已飘远。
他在心里默默推算着时间。
如今是……永晔四年,冬月初八。
前世自己虽未刻意铭记,但那段震动东海的往事,应当就发生在未来这一两年间了……
他心中那缕焦虑如藤蔓般悄然滋长,一道清朗带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彻羽?还没检查完吗?我看你在这段阵脚转悠快半个时辰了。”
澹台彻羽闻声,背脊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他立刻收敛心神,转过身,脸上已自然而然地漾起一抹略带讨好、又不过分谄媚的笑容。
只见来人是一名身量挺拔的青年,小麦色肌肤,笑起来露出一颗尖尖虎牙,显得朝气又亲和。他腰间悬着一柄制式精良的长剑,剑柄缠着青色的防滑细绳,正是林修缘。
“修缘哥。”澹台彻羽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方才观测此处阵纹与地脉衔接处,灵气流转似有半分晦涩,多费了些心神推演,一时入了神,让您见笑了。”
以林氏如今在海内的地位,除了寥寥几家金丹宗门,已少有势力能正面匹敌。
林修缘身为家主嫡子,身份尊贵,天赋亦属上乘,想要攀附奉承的人自然如过江之鲫。
更何况,他兄长是那位备受瞩目的瑞炁道子林修容……
澹台彻羽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若非那位惊才绝艳的太清真人未来早夭,有这位大真人全力庇护,【天垂妙吉祥法相】和林修容之间究竟鹿死谁手,恐怕还真是未知之数……
“地脉衔接?”林修缘闻言,倒是认真了几分,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处阵基,“我看看……嗯,此处靠近岛缘,受海潮汐力与底下暗流影响,灵纹偶有波动也属正常,这些外围的筑基大阵自有调节之能,无需过于担忧,你倒是细心。”
正说话间,一名身着蓝袍的管事自远处快步而来,行至林修缘身侧,躬身低语:
“林大人,岛外有客,是双栖屿来的使者,言称有要事,请见款冬真人。”
“双栖屿……?”
林修缘眉头顿时蹙起,脸上那点轻松笑意消散无踪。
此前那对夫妻登门挑衅,与合黎真人在岛外交手的情形,他至今记忆犹新,对双栖屿自然毫无好感。
虽然后来因东海局势与贸易往来,双方明面上恢复了交往,但芥蒂早已埋下。
他作为负责部分岛务的林氏子弟,心中不喜,却也不能因私废公。
“知道了。”林修缘摆了摆手,语气淡了些。
他侧首看向澹台彻羽以及附近另几名正在巡视的子弟:
“今日巡查便到此吧,你们先回去修行,我带使者去引见真人。”
“是。”
几人齐声应下,脸上都露出些轻松之色。
这几道依托着紫府大阵而立的筑基阵法何等稳固,旬月日常维护不过是例行公事,能提前结束自然是好事。
唯有澹台彻羽,在听到“双栖屿”三字时,心头猛地一咯噔,袖中的手指下意识蜷缩。
前世听闻,是太清真人脾性刚烈,见自家长辈为人所迫,因而持剑登门问罪……倒未曾听说此事与款冬真人有何直接关联。
此番使者前来,多半是日常琐事或贸易交割,是自己太过敏感,草木皆兵了……
他暗自宽慰,切不可因先知先觉而自乱阵脚,在真人眼皮底下露出异常,才是取祸之道。
“那修缘哥,我先告退了。”澹台彻羽与其他几人一样,恭敬行礼。
看着林修缘随那管事远去的背影,他慢慢直起身,眼神却再次闪烁起来。
方才的自我安慰是一回事,但既然契机已现,有些谋划也该提上日程了。
那对夫妻,在未来几乎是必死无疑的。
但他们毕竟都是积年紫府,实力不俗,尤其擅长联手合击。
听闻前世那一战,他们拖了太清真人许久,最后若非故渊真人为道侣复仇心切,死战不退,以他的手段,此时同为紫府中期,未必不能寻机遁走。
双栖屿经营多年,产业遍布周边数片海域,明里暗里的据点、私库不知凡几。
其中有一处位于乱流礁附近的隐秘货栈,前世在两位真人陨落后,曾短暂暴露,引来一阵哄抢,内里藏有几样对筑基修士而言堪称极品的灵材……
那地方,他早就凭着记忆,提前踩过点了。
若这两位真人尚在,自然无人敢动其产业分毫。
可一朝陨落,树倒猢狲散……只要自己消息够快,下手够果断……
澹台彻羽眼神微眯,心思活络起来,开始盘算该如何说服自家那位谒叔公,调动族中在东海的人手与资源。
风险固然有,但机遇更大,在这东海乱局将起未起之际,一丝先机,或许便是未来道途上至关重要的踏脚石。
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客舍方向走去,心中却已飞快地推演起种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