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破开云层,罡风猎猎,吹得林清昼衣袍向后鼓荡,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并未待在舱室之内,而是立于宽阔的甲板前端,凭栏远眺。
练气之时,即便有飞舟大阵削弱,这般极速下产生的风罡也足以刮骨生疼,需得避入室内。
但如今筑基功成,仙基稳固,周身灵力圆转如一,已能坦然面对这份天地之威,这点风势于他而言只如微风拂面,反而带来几分畅快之意。
启程前,他闭关接连开炉,炼制了十余炉丹药,药香几乎浸透了丹室的每一寸砖石。
丹室开启之日,灵光冲盈,药气凝云,药香更是数日不散,足够家中诸位筑基长辈数年之用。
期间那尊悖影晦鼎第四次触发了非相异变。
鼎内混沌翻涌,药性在不可能的方向上演化、升华,最终成丹三粒,其效神异,已近乎悖逆常理。
林清昼已经几乎明悟了非相之种的本质,恐怕与某种失传已久的道统『修越』有关。
只要再来一次,他甚至自信无需再通过悖影晦鼎作为媒介,也能有几率炼制出这等违背常理的丹药。
他正沉思间,脚边传来一声慵懒的低鸣。
云缕金睛獬蜷卧在他身侧,一身淡金色的绒毛被风吹得乱拂,它似乎不太喜欢这高空疾行的感觉,显得有些蔫蔫的,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林清昼的袍角。
林清昼思绪被打断,低头看了它一眼,正欲俯身安抚,忽觉周身包裹的清风陡然变得燥热起来,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混合着硫磺与某种炽烈灵机的气息。
他抬眼望去,只见下方大地景象已然大变。
苍翠的山林渐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片黄褐色的广袤土地,蜿蜒的河流在阳光下反射出熔金般的色泽。
远处,巍峨的山脉呈现出暗红的色调,山脊线条硬朗,仿佛被地火煅烧过一般。
田野间,作物依旧繁茂,却多是耐旱喜热的品类,植株叶片往往厚实,泛着油光。
较大的城镇村落,屋舍多采用浅色石材或夯土筑成,屋顶开阔,便于散热,街巷间行人衣着也明显更为轻薄。
炎州,已至。
此州正如其名,四季如夏,酷烈难当。
作为『离火』果位之主,南明真君的养道之地,即便真君早已离去数百年,这片土地依旧深深烙印着他的道韵,受其残留意志影响,天地灵机常年偏向炽烈。
但也正因这充沛无比的火德灵机,此地反而比其他州郡更易诞生各类火属灵物,滋养出的修士数量远超他州。
朝堂之上,竟有近三成大臣出身炎州,南明真君于这片土地的影响力,由此可见一斑。
不过除了离曜郡尚由赤寰宗象征性地派遣弟子管理外,炎州其余四郡,实则尽数由赵庭派遣的官员治理。
赤寰宗弟子不多,大多清静寡欲,常年于宗门洞天之内潜修,极少理会世俗杂务。
保留离曜郡的治权,也只是为门下那些需入世历练,修行相应道途的弟子行个方便罢了。
若非如此,以赤寰宗超然物外的性子,怕是连这一郡之地也懒得经营。
林家先祖林栖梧曾是赤寰宗第五代真传,家中对赤寰宗的了解自然远比寻常世家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