砺锋坊,林府之中。
林清昼收回搭在晋幼鸾腰侧的指尖,指尖残余的青碧灵光渐渐隐落。
他眉宇微蹙,晋幼鸾见他神色沉凝,心中不由一紧,低声问道:
“林阁主……我这伤,很难治么?”
林清昼抬眸看她一眼,那目光清透如琉璃照影,旋即微微摇头:
“难倒不难,只是颇为繁琐,你受伤之时,可曾服过壬辰养真丸?”
“正是。”
晋幼鸾声音微紧:“莫非有何妨碍?”
壬辰养真丸乃是筑基修士常备的疗伤丹药,性价比高,药性中正,与诸道皆宜,鲜有冲克,她却不知为何在此处生出枝节。
林清昼神色端凝,沉声道:“若在平日自然无碍。
壬辰之水,乃壬水与辰土相合,水藏库中,得地而蓄,是谓‘长流水’,与你所修真火本无冲克。”
他语气微沉,如述道典:
“《五德要论》有载:
壬辰水为正印,含清明润沃之德,禀之者含容弘大,心识如镜。
春夏得之,作大福慧,秋冬得之,类奸诈薄德。
而伤你之妖所御庚金,素来是秋杀之象。
壬辰禄清洁,乃会贵守成之水……喜于庚兑,见戊亦清。
如今庚金得势,金气旺盛,恐怕唯有忌金可解。”
林清昼见晋幼鸾神情有些迷惘,于是解释道:
“壬辰之水本已自藏水库,润下守中。
若再得忌金相助,则水势过盛,必致洪涛冲决堤坝、泛滥无归。
如此,便破了壬辰收蓄之本意,使庚金无所凭依,散而不聚,这伤便也不治自愈。”
晋幼鸾虽仍听的云里雾里,却能感知到自己经脉中那缕庚金之气确如他所说,盘旋不去、生生不绝。
她心知这位年少便执掌丹阁的林家嫡传,于五德生克之道上的见解远非自己可比,当下不再迟疑,郑重一礼:
“多谢阁主点拨。”
林清昼微微一笑,虚扶其腕:
“晋长老不必多礼,三日之后,再来府中取丹便可。
你为烽原负伤,合该是我代林家谢你才是。”
晋幼鸾再度敛衽一礼,不再多言,转身退出林府正厅。
门外天光如水,映照她渐行渐远的身影,如一团明焰,缓缓没入长街尽头。
林清昼目送晋幼鸾的身影消失在朱门之外,并未折返玄丹司,而是径直于主位落座,自袖中取出一卷丹书,静静翻阅起来。
筑基妖将既退了大半,此番兽潮之势也必不能久,那位十三殿下多半要来问询自己地府来使之事。
阴司行事,向来少涉阳世,尤其是有皇室统御之地。
一旦遣使亲临,皇室必录其缘由,明其始末。
皇室其实也未必想掺和此事,但此乃上古所遗之旧制,实为昭彰天命所归、正统所在,行之有利于稳固人间法统之基。
果然,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庭前便传来清朗笑声,一道身影翩然而入。
赵元昶今日着一袭赤金蟠龙绛袍,玉带轻悬,步履从容间自有天家气度。
他目光落在林清昼身上,含笑赞道:
“表弟真是深藏不露,昨日阵前那一手青阳法印,威势煌煌,连为兄见了也自叹弗如。”
林清昼起身迎道:
“殿下过誉了,雕虫小技,怎堪入目。”
赵元昶虽讶异于他在术法上的造诣,但此行另有要务,便只一笑置之,转而环顾四周,温声道:
“此处虽雅,却稍显局促,不知可否另寻一处开阔之地叙话?”
林清昼会意,引他穿过回廊,直至府中后院。
此地颇为轩敞,上接清穹,下临后土,四望无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