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立说罢,目露感慨:
“四道紫府灵物,各司其职,相辅相成,再佐以一十三味紫府灵资与东海精矿,经地火天雷反复淬炼,方成此印。
紫苓祖师言,此印内蕴神妙共有四道,皆与青木、净世之性相合,太青道友不妨细细体会。”
林清昼凝神感应,印玺之中四道神妙如画卷般在心神中徐徐展开:
第一道,名为【净世清光】。
此乃承袭净世青莲本源所化,一经催动,印玺高悬,垂下道道清濛濛的净化光华,如月华流泻,涤荡四方。
光华所照之处,秽气自消,煞气退散,毒障湮灭,乃至心魔杂念、外邪侵扰,皆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
更神妙的是,此光不仅能净化修士己身与法宝,亦可净化一方空间,驱散异常灵氛,营造出清灵纯净的修行环境,正合“如莲生于浊世,不染尘埃”之真意。
第二道,名为【青木逢春】。
此神妙源于青木生生不息、滋养万物的特性,持印者可将精纯青木生机注入印中,化作温润春霖,洒落己身或友方。
春霖所及,伤势加速愈合,灵力迅速回复,疲惫一扫而空。
若作用于灵植,可催发其生长,缩短成熟周期,若作用于受损法器,亦能滋养器灵,延缓灵性流失。
第三道,名为【万叶青穹】。
此乃印玺攻防一体之妙用,催动时,印身浮雕的“青帝执诏”、“万木朝宗”等图景骤然活化,无数青光自印底奔涌而出,于空中化作层层叠叠、坚逾精金的青叶护盾,或交织成遮天蔽日的青木牢笼,困敌于方寸之间。
叶片边缘锋锐如刃,可随心意飞射绞杀,兼具困敌、护身、攻伐之效。
倒是与他此前修行的【千叶菩提身】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除防守外,多出了主动对敌的功效。
第四道,名为【律令垂象】。
此神妙与林清昼所修『催青律』神通隐隐呼应。
持印者可以印为凭,口诵律令,言出法随,极大增强神通中律令之力的威能与范围。
于斗法中,可扰乱敌方灵力运转节奏,迟滞其行动,于辅助时,则可划定区域,颁布临时法令,如禁火、缓速、益水等,虽灵力消耗颇多,却能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
四道神妙,各有侧重,却又彼此勾连,共同构成了这方印玺“净化、复苏、统御、律令”的完整体系。
林清昼越体悟,心中越是欣喜。
此印不仅完美契合他的青木道统,更与他已修成的两道神通相辅相成,几道神妙皆有大用。
这印玺最大的作用显然是每道神妙都能加持神通,使得原本就强横的神通更多出三分威势。
他珍而重之地将印玺收回掌心,向许立拱手一礼:
“紫苓前辈厚赐,晚辈感激不尽,此印于我如臂使指,往后定当善用,不负前辈炼器之苦功。”
许立含笑受礼,摆手道:
“宝赠英杰,方显其值,太青道友年轻有为,道途正广,此印在你手中,必能绽放光华,我观玄道能与道友结此善缘,亦是幸事。”
二人又于殿中叙话片刻,交流了些东海与中原的见闻、修行心得,许立方才告辞,化作漫天碧绿灵蝗,遁入太虚,返回东海。
殿外云海翻腾,霞光渐染。
林清昼独立殿中,轻抚着印玺上那朵半开的净世青莲,青瞳之中光华流转。
他将印玺托起,心念微动,这方青莲净世印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眉心升阳府中,与那两轮神通光晕遥相呼应,静静悬浮,受青木神通日夜温养。
………………
京州,皇城。
深宫肃穆,朱墙重重。
一位身着道袍的青年立于翊乾宫高大的殿门前,仰首望了望檐角垂落的铜铃,在暮风里轻响。
他静立片刻,终究敛袖垂眸,迈过高及膝部的门槛,躬身走了进去。
殿内光线略显昏沉,唯有鎏金鹤形灯台燃着明烛,将一室映得暖黄。
上首凤座之上,端坐着一位女子。
她身着一袭隆重繁复的绛紫色宫装,以金线密织凤穿牡丹纹样,彩凤展翅,牡丹盛放,层层叠叠的锦绣云肩如霞披垂落,袖口与裙摆皆缀以细小的东海明珠,行动间光华流转,华贵不可逼视。
头戴九翚四凤冠,金丝累叠成翚鸟展翅之形,正中嵌一枚鸽卵大小的东珠,莹润生辉,两侧各垂下一串赤晶璎珞,轻轻摇曳,映得她面容愈发雍容端庄。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凝光,唇点朱丹,肤若凝脂,通身气度沉静而威仪,正是当今母仪天下的令仪皇后——霍瑶华。
青年行至殿中,撩袍跪下,额头轻触冰凉的金砖,声音恭谨:
“晚辈霍司空,拜见老祖。”
霍瑶华并未抬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右手小指上那枚赤金嵌宝护甲。
“今日魏林两家联姻,大婚典仪,你可去观礼了?”
霍司空依旧俯首:
“是,晚辈奉老祖之命,代霍家前往致贺,礼数已周全。”
霍瑶华唇角微弯,似是笑了笑,目光仍落在护甲上:
“见了那林家的督察史,感觉如何?”
霍司空沉默一瞬,方才谨慎答道:
“回老祖,依晚辈浅见……那林修澈虽得林家倾力栽培,又逢正炁当兴之时,但本身灵窍滞涩,根骨有限,纵有紫府灵物相辅,将来成就神通的机缘……怕也不足三成。”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论天资悟性,远不及当年太青真人那般气象峥嵘,惊才绝艳。”
霍司空身为丹道大师,眼力毒辣,自然看得出林修澈天赋平平,显然是靠外物与家族布局强行抬举,根基难免虚浮。
紫府之路,必然是九死一生,这般根基,纵有气运加身,也难抵天道之苛。
霍瑶华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发顶,轻轻一哂:
“自然不如,若林氏代代皆出如林清昼那般的人物,这天下气运怕是要被他们一家占尽了,旁的宗门世家,岂还有立锥之地?”
她语气悠然,旋即道:
“起来罢,不必总跪着,你将来必然是要登紫府、证神通的人,这般动辄伏低,也不怕损了自身气象。
那林修澈虽天赋寻常,但心志坚毅,行事颇有章法,这份沉稳,你倒是该学学。”
霍司空肩背微微一僵,低声道:
“是……晚辈愚钝,让老祖失望了。”
霍瑶华不再多言,将护甲轻轻摘下,置于身旁的玉盘中,素手一挥,一道清气托着一只巴掌大的紫檀木匣,缓缓飘至霍司空面前。
“你如今三道秘法皆已修成,是时候闭关破境。”
她声音平静,目光落在霍司空身上:
“待你成就紫府,便去寻那林清昼,昔年你与他有约,共享沧月秘境之机,如今也该到了兑现的时候。”
霍司空双手接过木匣,只觉入手沉实,隐有癸水灵力透匣而出。
他恭声应“是”,却仍有迟疑,忍不住抬眸问道:
“老祖……当年为何定要晚辈与那太青真人立此约定,观林家行事,似乎也并无此意,反倒是我们……”
他未尽之言,霍瑶华心知肚明。
她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目光穿透殿宇,望向沂州方向:
“莫要只看眼前得失,此举所求,并非林家回报多少,而是要将我霍家一缕机缘系于那林清昼身上。
寻常之物未必入他法眼,也唯有沧月秘境这份因果,方能让他稍加留意,结下一份香火情谊。”
霍司空闻言,忍不住道:
“老祖,那林清昼虽是千年难遇之才,可终究修的是青木之道,自太簇真君携果位远遁天外,此道前路已绝,连求取余位都艰难……您又何须如此费心经营,倾力结交。”
他话中带着不解,甚至有为此不值的隐忧。
霍瑶华却神色不变,只淡淡道:
“世人皆瞩目那身负瑞炁的林修容,以为他是林家气运所钟,可在本宫看来,那林清昼却更为不俗。”
“瑞炁之道,终究要看地府脸色,福祸难料,何况这等依仗命数、借势而起的‘药生子’,成紫府或比常人容易,但想要窥探金位……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能成?”
她眼眸微垂,心中尚有未尽之语。
她所修司天一道,对气运命理感应最为敏锐。
当年初见林清昼时,便隐隐察觉其周身气机渊深似海,隐有青阳轮转、生机无尽之象,绝非寻常修士可比。
故而她才不惜将皇室珍藏的【净世青莲】相赠,哪怕因此惹得国师不悦。
她前路坎坷,劫数暗藏,唯有广结善缘,多方落子,方能在未来莫测的变局中,觅得一线之机。
目光重新落回霍司空身上,见他神色仍带踌躇,霍瑶华心中微叹。
这晚辈修行、丹道天赋皆是上选,又得秘境机缘,几乎必然成就紫府。
唯独这优柔寡断、谨小慎微的性子,终究是缺了几分大气魄。
好在经她这些年着意引导磨砺,已改观不少。
纵然难当大任,让他去与林清昼这等人物打交道,总还是够格的。
念及此处,她语气放缓:
“去吧,静心闭关,待你成就紫府之日,京州这场风云想必也该到了尘埃落定之时。
届时本宫未必能全身而退,往后便要看你自己的造化。”
霍司空心头一紧,骤然抬眼,对上霍瑶华那双平静的凤眸,喉间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深深一揖:
“晚辈……谨遵老祖教诲。”
他缓缓起身,怀抱那方紫檀木匣,倒退数步,方才转身,一步步退出这空旷华贵的宫殿。
殿外暮色已浓,天际最后一缕夕阳没入宫墙之后,只余檐角铜铃,在渐起的晚风中,兀自清泠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