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隙洒下,形成道道光柱,微风吹过,林涛阵阵,仿佛这片森林已在此地生长了千年万年。
国师獠黎瘴立于太虚,望着下方瞬息成型的浩瀚林海,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异色,随即抚须笑道:
“二位道友神通玄妙,配合无间,老夫在此谢过,有此林海为凭,此番小辈们的比试,想必会精彩许多。”
林清昼与况菱真人相视点头,各自收回神通,身形悄然隐没于太虚之中,只留下下方一片崭新的天地。
国师见状,不再多言,手中那柄看似由某种鸟类翎羽和细小兽骨缠结而成的奇异灵器轻轻一挥。
几道紫黄色的光芒,带着浓郁的巫蛊气息,投入下方茫茫林海之中,隐匿不见。
紧接着,他袖袍鼓荡,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了下方所有筑基修士。
林清鹤只觉周身空间一阵扭曲,眼前景物瞬间模糊,待视野再次清晰时,他已身处一座林木葱茏的山坡之上,四周寂静,唯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随机传送么…”
林清鹤刚站稳身形,尚未打量四周,就已立刻运转仙基『绛雪霖』。
周身气息与周围环境中的水汽和寒意交融,身形逐渐变得模糊、透明,如同融入了林间的光影与雾气之中,完美隐匿起来。
此次比试规则严苛,每人只能携带三道符箓,一瓶丹药,两件法器。
并无具体时限,需待秘境中所有令牌皆有归属,方能结束。
念及此处,林清鹤手中寒光拂过,两枚古朴令牌出现在掌心。
这林海浩瀚,自然不可能让修士漫无目的地搜寻,每枚令牌都会与另一枚无主令牌气息隐隐牵连,指引其所在方向。
一百枚令牌便如同织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环环相扣,促使持有者们不断相遇、争夺。
林清鹤凝神感知,手中两枚令牌分别传来微弱的牵引感,指向两个不同的方向。
他略一权衡,选择了其中感觉较近的一枚,身形如冰雪般悄无声息地掠出,朝着那个方向疾驰而去。
林清鹤步伐轻盈,踏在厚厚的落叶上几近无声,不多时,他来到一处地势陡峭的悬崖之下,崖壁上松柏斜生,怪石崎岖。
令牌的感应源头,似乎就在这崖壁之上,林清鹤未做犹豫,足尖轻点,身形如仙鹤般拔地而起,沿着陡峭的岩壁向上飞掠。
待他飞至山腰一处略微突出的平台时,眸光骤然一凛!
几乎在他落足的瞬间,手中霜阳剑已然出鞘,化作一道冰冷的寒光,毫不犹豫地斩向侧前方一块看似普通的巨大山石!
“轰!”
剑罡凌厉,山石应声炸裂!碎石飞溅中,一株紧挨着山石、身形挺拔的古老松树竟也发出一声非人的凄厉尖啸,被拦腰斩断!
而随着松树的断裂,两道模糊扭曲、散发着浓郁怨念与巫蛊气息的暗灰色魂体,如同被惊扰的毒蜂,尖叫着从破碎的树身和山石后方扑出,直取林清鹤面门。
林清鹤眉头微蹙,脚下冰蓝色的灵光一闪,仙基全力运转,周遭空气中的寒气瞬间凝结,片片晶莹的雪花凭空浮现,飘飘洒洒而下,领域初成。
他侧身挥剑,凛冽的寒炁剑元扫向魂体,然而那两道魂体竟如虚无幻影,寒光穿透而过,只是让它们微微一顿,速度几乎未减!
‘寒炁与锋锐剑元,对这类魂体效果不佳。’林清鹤瞬间明悟。
这两道魂体显然是由国师獠黎瘴以『上巫』神通显化而成,即便只灌注了筑基初期级别的灵力,但蕴含的大真人对魂体、诅咒的理解和眼界,使得它们远比寻常筑基修士遇到的鬼物难缠百倍。
林清鹤斗法经验丰富,绝非死板之人,眼见魂体扑至近前,腥风扑面,他眼神一凝,身形如风雪般向后飘飞,险险避开那足以侵蚀神魂的撕咬。
同时,他心念急转,手中霜阳剑光芒大盛,仙基『绛雪霖』的特性亦随之变化。
周身那凛冽刺骨的寒意如春阳照雪般悄然消融,转化为一股温润中带着料峭的暖意,仿佛冬末春初,冰雪初融时那一缕拂过山涧的微风,既带着残冬的清寒,又蕴含着万物复苏的生机。
他手中霜阳剑随之轻吟,剑身光华流转,不再散发出逼人的寒气,而是漾开一圈圈柔和却极具渗透力的暖融光晕。
“滋——啦——!”
那两道魂体再次扑上,触及这暖融光晕,却不像之前那般无视,反而如同滚油泼雪,周身翻涌的暗灰色怨气剧烈沸腾,发出更为凄厉痛苦的尖嚎,前冲之势骤然受阻,形体都隐隐淡薄了几分!
它们显然具备一定灵智,受此一击,立刻意识到这暖融寒炁对它们的克制,当即尖啸着散开,不再硬冲,而是绕着林清鹤飞速旋转,带起阵阵扰乱心神的阴风。
同时,它们张口喷吐出无数细若游丝、色泽暗紫、扭曲如虫的巫咒纹路。
这些纹路如同扭曲的蜈蚣,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从四面八方朝着林清鹤缠绕而来,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灵机亦被污染。
林清鹤面色凝重,不敢让这些诡异的巫咒近身。
他脚踏玄奥步法,身形在方寸之间挪移闪避,如同雪花一般,精准地避开大部分咒纹的扑击。
同时,他左手掐诀,引动周遭被暖融寒炁影响的水汽与草木精华,瞬间凝聚成无数细密晶莹、边缘闪烁着暖光的六出冰晶。
这些冰晶并非坚冰,而是如同春日即将融化的薄冰,蕴含着奇特的融意与净化之力。
“去!”
他屈指一弹,轻喝出声,无数暖融冰晶如飞蝗般射向那些巫咒纹路与盘旋骚扰的魂体。
冰晶与咒纹相撞,并未爆发出剧烈的轰鸣,而是如同暖水滴入污浊冰面,发出轻微的“噗噗”声,彼此能量相互湮灭中和,那诡异的侵蚀之力竟被这蕴含生机的暖融之意层层消解。
部分冰晶打在魂体之上,更是让它们形体剧震,黑气不断逸散,尖啸声中透出明显的惊惧与愤怒。
然而,这两道魂体毕竟出自大真人之手,虽被属性克制,却韧性十足,凶性不减。
它们见远程巫咒难以奏效,竟再次合拢,魂体扭曲变形,猛地凝聚成两道更为凝实、闪烁着金属般冷光的暗紫色锁链!
锁链之上浮现出密密麻麻、不断蠕动的虫鸟图腾,如同两条拥有生命的毒蟒,一左一右,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交错着向林清鹤绞杀而来,其速度与威势,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攻击!
林清鹤眼神一凝,知道试探已过,不能再留手。
他深吸一口气,仙基催动到极致,周身那暖融之意陡然内敛,尽数灌注于手中的霜阳剑内。
刹那间,霜阳剑光华大放,剑身变得近乎透明,仿佛由万年暖玉雕琢而成,剑尖处一点柔和却无比纯粹、蕴含着冰雪消融、万物复苏真意的白光高度凝聚,如同寒冬过后,破开冰层的第一缕晨曦。
他不再闪避,迎着那两道足以绞碎金石、湮灭神魂的巫觋锁链,踏步,旋身,挥剑!动作一气呵成,流畅无比。
“霜华·春解!”
一道温润如春水,却又带着涤荡一切阴邪、消融万般禁锢意味的弧形剑元横扫而出,照亮了略显昏暗的林间。
剑光过处,并无刺骨寒意,反而给人一种冰雪消融、草木萌发的蓬勃之感。
然而那两道暗紫锁链一接触这看似温和的剑光,其上浮现的诡异虫鸟图腾竟如同被阳光直射的冰雪,迅速消融!
锁链本身更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道道裂纹蔓延,巫蛊之力如溃堤般逸散!
最终,在两声尖锐长啸中,两道锁链轰然崩碎,重新化为两道淡薄近乎透明、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的魂体本源。
林清鹤岂会放过此等良机?未等魂体再次逃窜或试图凝聚,他手腕一抖,霜阳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照耀的惊鸿,瞬息间贯穿了两道虚弱魂体的核心。
“噗…噗…”
如同暖阳化去最后一片残雪,两道魂体在和煦的剑光净化下,连惨叫都未能再发出,便彻底烟消云散,只余下几缕精纯的巫觋本源之力被秘境吸收,未留下丝毫痕迹。
林清鹤伸手接住光华渐敛的霜阳剑,气息略微波荡,随即快速平复。
他看了一眼魂体消散之处,目光沉静,这番交手虽短,却让他心生警惕,国师随手布下的手段已然如此,这秘境林中,此类东西恐怕不少。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动,如一片轻盈的雪羽,飘然落至最初那株被斩断的松树残桩旁。
他运转仙基,寒炁透入焦黑的断木深处,一枚刻有玄奥纹路的令牌便应手飞出,落入他掌心。
令牌入手微沉,其上灵光流转,隐隐呼应,指向某个特定的方位。
然而,林清鹤并未立刻动身。
他抬首,目光越过脚下幽深的林海,投向不远处另一座与此地几乎别无二致的陡峭山崖。
两山遥遥相对,形制、高度乃至山势走向,都如同镜中倒影,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平衡。
林清鹤若有所思,这方林海秘境乃兄长亲手布置,若论对林清昼心性的了解,林清鹤自认能排进世间前三。
那位兄长待人接物向来温和有礼,性格平易近人,处事同样周全,对上守礼而不谦卑,对下也从不倨傲。
但其性情之中,却藏着一些颇为执着的偏好,譬如——他对“左右相合,如镜照影”般规整结构的偏爱。
无论是洞府内器具的摆放,丹炉上符文的刻画,乃至术法灵机的流转,都常常追求这种形式上的圆满与对应。
林清鹤曾就此问询,彼时林清昼沉吟良久,才用一个略显生僻,晦涩难懂的词解释道:
“此乃…强迫症,心之所向,务求工整。”
虽然说的云里雾里,但林清鹤勉强理解了这个奇怪的词汇,其意大抵是心性使然,见不得杂乱失衡之象。
“既然此山藏有一令……”林清鹤心流转,目光愈发坚定,“依照兄长习性,那相对之山上,十有八九亦有一枚。”
他不再犹豫,周身寒气微敛,化作一道迅疾却并不张扬的寒气,掠过林海上空,直向那座镜像般的山崖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