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之中,滚滚魔氛如墨潮翻涌,将原本清明的虚空侵染得一片晦暗。
那并非简单的魔云魔雾,而是由精纯魔元混合着血腥戾气所化的【秽冥瘴】,所过之处,连太虚本身的灵机都仿佛被玷污腐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
林曦和周身清光流转,将迫近的秽冥瘴气挡在三尺之外,他面上温煦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冷,看向前方那骤然现身,阻住去路的身影:
“宇文道友如此兴师动众,可是想坏了你我各方此前默守的规矩不成?”
那被称为宇文道友的中年男子,面容雄伟刚毅,身着玄底金魔纹的宽大袍服,袍袖间隐有血色蠕动。
宇文拓闻言冷哼一声,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侧首给了不远处另一位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的男子一个眼神。
那名为宇文邕的男子立刻心领神会,不再与前方那已显化出庞大鳗妖真身,周身壬水雷光激荡的锦江妖王纠缠。
他眼神一凝,双臂隐现血光,低喝道:
“『血摩梭』!”
霎时间,更为浓郁粘稠的血腥魔气自他体内喷薄而出,化作无数细密如牛毛,却又带着刺骨锋锐之意的血色梭影,混合着污秽的魔元,如同暴烈的血雨腥风,朝着林曦和与锦江妖王铺天盖地罩去!
意图并非伤敌,而是要将二人暂时困锁于此。
几乎同时,宇文拓眼中厉色一闪,周身磅礴魔元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化作一道凝实无比,仿佛由万千怨魂压缩而成的漆黑洪流。
竟是不顾阳炎天洞天禁制的反噬,强行撕裂层层空间阻隔,直冲下方秘境二层而去!目标直指林清昼与其手中玉樽!
不远处,贾琮真人一袭黑衣,正与一位身着素白道袍,眉心一点朱砂的女修周旋。
见状,他眉头微蹙,略一犹豫,还是抬手打出一道浑厚的艮土神通,试图阻拦那漆黑洪流。
然而那白衣女修素手轻扬,一道由铅汞凝聚的屏障凭空浮现,稳稳接下了贾琮的阻拦。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心下皆已明了。
对方显然与他一样,只是与宇文家临时合作,却未曾想宇文家竟如此不顾颜面,在众目睽睽之下强行对筑基晚辈出手。
这已不仅是坏了规矩,更是近乎撕破脸皮。
贾琮心中不禁苦笑,他也未曾料到事情会急转直下至此。
阳炎天分有三层,原本他们三家默契约定,前二层时各凭本事,三层后再行合作,出来按照贡献协商分配。
如今刚至二层,宇文家便因一意外出现的玉樽而率先发难。
何况如今地府与诸家谋划瑞炁之事,在紫府中已非绝密……
见那玉樽形制古朴,气运隐缠,两家又如此不顾一切的拼命,显然与此关联极深。
除了那几个早已深度卷入的势力,此刻谁敢轻易下场插手?
即便有心押注,也绝非在此时局势尚未明朗之时。
周围太虚之中,那一道道若隐若现、冷眼旁观的神识,无不在默默打量与权衡。
林曦和身为林家推动瑞炁谋划的核心人物,自然比贾琮更清楚那玉樽代表的意义。
那宇文祯此前放弃诸多紫府灵物、灵器时干脆利落,此刻失了玉樽却状若疯狂,便知此物对其重要性恐怕远超想象,必然是关乎瑞炁道统的关键之物。
此地毕竟是燕国,毗邻宇文家势力范围,拖延下去只会对己方不利。
林曦和心念极转,知道宜应速断,已生速退之意。
他不再犹豫,手中那朵幽光闪烁的【溯脉冥莲】骤然光华大盛,神通运转,一道仿佛源自九幽黄泉、沉静而冰冷的冥水长河虚影自其身后奔涌而出,携带着渡尽苍茫、消融万法的意蕴,直冲宇文邕施展的『血摩梭』与那滚滚秽冥瘴气。
『渡冥舟』!
冥河过处,血梭消融,瘴气退避,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封锁中开辟出一条暂时的通道。
下方,阳炎天二层。
林清昼抬首,望着那撕裂天穹、轰然压下的漆黑魔元洪流,以及另一道自太虚垂落、试图接引自己的沉静冥水。
他亦未料到局势竟会瞬间激化至此,连紫府真人都不顾规矩,直接插手。
此刻,他的身体正处于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
强行跨越太虚,哪怕此地空间不稳,他又有着离焰天的经验,也绝对是冒险之举。
但他不能等,一旦自己慢了几步,瑞炁发力之下,天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绝对不能给对方准备时间,对付命数之子也好,瑞炁修士也罢,一定要出其不意。
稳扎稳打,必然陷入对方的节奏之中。
除此之外,强行引动金性下达“诏令”的负担,也让他的肉体难以承受。
二者相加之下,使得他周身经脉窍穴如同被无数细小的刀子切割,又在下一刻被一股庞大而狂暴的生机强行弥合。
血肉在不断崩溃与重生间循环,剧烈的痛楚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识。
若非提前服用了那枚经过非相之种异变的【壬辰养真丸】,凭借其蕴含的“无孔不入的渗透”与“极致压缩后的瞬间释放”的霸道药力,强行维系着肉身的完整与机能,他此刻恐怕早已因身体无法承受这股力量而崩解。
这枚丹药将壬辰之水长流与蓄藏的意蕴,极端地扭曲为了最原始的生机爆裂。
对他这般处于崩溃边缘的躯体而言恰是雪中送炭,以近乎蛮横的方式维持着他的状态。
然而其药效之猛烈,也让他体内如同有万千生机触须在疯狂钻探,带来难以忍受的胀痛与异样感。
他看了一眼被自己一记手刀劈中后颈,昏厥过去的宇文祯。
自己原本只是想诈他一诈,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激烈,竟真的身怀重宝,以至于自己行险引动金性强行夺取。
虽还不完全清楚这玉樽的具体用途,但看宇文祯乃至宇文家真人的反应,此物之重,恐怕远超之前所得的所有灵物灵器之和。
感受着上方急速接近的恐怖魔元洪流与接引冥舟,林清昼眼神一凝。
事已至此,与宇文家已无转圜余地,此物绝无可能归还。
既然结仇,便要尽可能削弱对手。
“既如此,便再送你一场造化。”
他毫不犹豫,又取出一枚异变后的壬辰养真丸,屈指一弹,便送入宇文祯的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磅礴到过剩的生机瞬间在其体内爆发。
只见宇文祯的身体表面,血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畸变隆起,甚至睁开一只只浑浊无序的肉芽与眼瞳,周身气息变得混乱。
对方有瑞炁眷顾,哪怕自己将对方打至重伤垂死,也轻易就能恢复。
但如今的情况则源于数十倍过剩生机引发的恶性畸变,本质并非伤害,反而是一种极度扭曲的滋养,瑞炁也难以迅速化解。
想要清除这些畸变,稳固道基,非但要耗费海量资源,更需消耗自身宝贵的命数气运,没有三年五载的时间,绝难恢复如初,足以大大拖延其修行进度。
『执悖』一道诡谲无常,向来是精通术算与命理的修士最头疼的道统,实在太过悖序混乱。
不再迟疑,林清昼强忍着身体的剧痛,看着身体昏厥畸变的宇文祯,身形顺着冥水接引之力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