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会已开,琼浆玉液在杯中轻漾,林清昼浅啜一口,心思却早已不在宴席之间。
他目光微抬,遥遥落向云端深处那几道巍然气息。
东边云席之上,一人端坐如岳,宽肩浓眉,身着赤焰流纹道袍,周身灵机隐隐扭曲,似被无形之火炙烤。
正是魏家那位以火德神通闻名的曜安真人,他吐息之间,如有真炎暗涌,灼得太虚微漾。
其身侧另有两道身影,虽云雾缭绕,看不真切,但依席位排列,应是皇室某位王侯与袁家的景华真人。
袁家虽不列中原五姓之席,却因这位景华真人之故,无人敢小觑。
这位真人自幼入江南万象宗修行,虽非袁氏本家培养,却对宗族极为照拂,更与曜安真人乃是故交。
因此纵是洞天、秘境开启这等机缘,各大势力也往往愿予袁家一分颜面,允其分润一二。
林清昼目光流转间,忽在西侧云霞缥缈处微微一滞。
但见一道朦胧身影端坐其间,衣袂如染烟霞,气韵清冷中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威严。
虽看不清面容,可那股直接作用于神魂本源的压迫感,却让林清昼灵台骤然一清,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他略一沉吟,便忆起这气机源自何处——正是当年自霁羽秘境脱身后,于无尽太虚之中审问于他,后又出言保证的那位女声主人!
目光悄然扫过那处席位,是朱霞门的梦婷真人……林清昼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垂眸抿了一口灵酒,将此名深深记于心中。
………………
法会持续三日,祥云缭绕,仙乐不绝。
待得宾客渐散,漱玉山重归清寂,林清昼方缓步走向承道殿。
殿中空旷,唯有晋衡真人林绵晋独自立于殿心,背对着他,仰首望着穹顶流转的星图。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慈和温厚的笑容。
“见过真人。”林清昼上前恭敬行礼。
林绵晋轻轻一挥袖袍,抚林清昼起身,笑意温和:
“不必多礼,这些年,家中诸事繁杂,辛苦你了。”
林清昼摇头:
“分内之事,何谈辛苦,倒是您……”
他语气微顿,带着紧张:
“凌决真人那边,对地府之事可有说法?”
林绵晋轻叹一声,笑容里掺入些许无奈:
“还能有何说法?昔日南明真君尚在时,赤寰宗亦需对阴司礼让三分,何况如今真君久未归宗……自然没什么可谈的。”
他抬眼,目光温和地看向林清昼:
“我能侥幸紫府,已是透支了所有潜力与寿元。
如今虽得神通,身寿却不足三百载。
借着仙君意向余晖,神通或可修得快些,但本源亏空,求取金性……终究是镜花水月了。
能有今日结局,于我而言,已是泼天之幸。”
他神色一正,语气沉凝几分:
“家中对瑞炁的期望,本就不在我这副老朽之躯上。”
林清昼心中微动:
“真人的意思是……”
“诸多自紫宸天取得的瑞炁灵物,以及我家原先数百年的积攒……已委托赤寰宗的道友开炉炼制。”
林绵晋缓缓道:
“快则三五年,慢则十载,我家真正执掌瑞炁之人,便会出世。”
林清昼略有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