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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步添入,他神念皆如明镜,映照钵内灵液光泽、稠薄、气韵的细微变迁,不断微调着后续之量的多寡与注入之缓急。
诸材既备,琉璃钵中灵液已是流光溢彩,蕴藏着丰沛而谐和的复杂灵机,彼此制约,达成玄妙的平衡。
整钵灵液光华内敛,色泽沉淀为一种深邃温润的墨紫,其性清灵,其力磅礴,其意幽远。
林清昼敛息宁神,将灵液分注于数个特制玉瓶,封以灵符。
“真人,灵液已成,其性已调,与紫竹道韵相合,可直接施用。
此液兼具清灵、渗透、滋养、固本、生发诸般妙用,性温和而力绵长,最是契合那先天紫竹的禀性。
建议以清气催动,化雾润于竹根三尺内,徐徐激发其先天紫炁,助其焕发生机,每月一遭,三度后可见其效。”
他对着面前空无一物的太虚恭声道。
话音刚落,案上玉牌便瞬间悄然无踪,林清昼静立片刻,终于轻轻呼出一口气。
为那先天紫竹调配灵液,虽非要令其起死回生,只是温养滋补而已。
但终究是紫府级数的灵根,极耗心神,此刻松懈下来,只觉心神微疲。
他转身回了自己在砺锋坊的洞府,开启禁制,欲静修一段时日,恢复这几月来耗损的心力。
然而清修不过两日,洞府外的禁制便被叩响,传来熟悉的波动。
林清昼睁开眼,挥袖开了府门。
祁肖站在门外,一身半旧灰袍,发丝黑白驳杂,依旧背着那柄无锋重剑。
他面上带着些许歉意,拱手道:
“知你前些时日忙碌,近来难得清静,本不该扰你修行,但今日前来,是向你辞行的。”
林清昼目光落在他身上,其气息沉凝,隐有雷霆之意在经脉下奔涌,已是练气圆满之巅,突破只在旦夕。
他并不意外,只微微颔首:
“大道在前,自当勇猛精进,还望千万保重。”
祁肖咧嘴一笑,笑容爽朗,带着惯有的豁达:
“待他日再见,定寻一坛好酒,与你痛饮三百杯!”
林清昼闻言,唇角亦弯起一丝清浅笑意。
祁肖笑容微敛,又道:
“对了,前段时日,公孙家的芷小姐曾来寻过你,恰逢你不在府中,你若近期得空,或可一见。”
他略一思忖,心中已隐约明了其来意,默然点了点头。
祁肖不再多言,抱拳郑重一礼:“走了。”
林清昼同样还礼,神色沉静,语气却带着一份难得的郑重:
“愿玄雷淬体,仙基永固,他日再把酒言欢。”
林清昼目送祁肖摆了摆手,转身离去,其步伐沉稳,周身隐有细微电弧一闪而逝,没入坊市人流之中。
林清昼沉吟片刻,吩咐侍立在远处的护卫:
“去公孙家下榻之处,代我请芷小姐过来一叙。”
并未让他久候,晌午刚过,公孙芷便已前来。
她身着暗红衣衫,英气的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不去的轻愁,手中牵着一个男孩。
那男孩约莫四五岁年纪,生得粉雕玉琢,眉目如画。
一双眼睛极大,黑白分明,澄澈透亮,顾盼间灵动非凡。
虽年纪尚小,却已看得出鼻梁高挺,唇形姣好,骨相清奇。
周身气机盎然,竟无多少孩童的懵懂之气,反有一种天生的贵胄不凡之姿。
林清昼目光掠过那孩子,公孙芷微微福身一礼,姿态优雅,虽家道逢变,却依旧保持着世家小姐的风仪。
那男孩也显然被教过礼仪,有模有样地跟着躬身作揖,憨态可掬,却不惹人厌烦。
“林公子。”
公孙芷轻声开口。
林清昼抬手虚扶:
“既是故人,便不必多礼,不知此次寻我所为何事?”
公孙芷默然片刻,眼中掠过一丝复杂,低声道:
“不敢瞒公子,漠垣真人坐化前曾有令,待明康出世后,需带来让林家未来的话事人见上一面。”
她轻轻推了推身前的男孩:
“这便是妾身之子,公孙明康。”
林清昼目光温和地看向那男孩,微微一笑:
“果然是他的孩子,眉眼口鼻,无一不像。”
他自怀中取出一物,乃是一只明晃晃的金环,环身厚重,隐有光华流转,似有山岳虚影环绕,散发出温和的庇护之意。
他俯身,将金环轻轻戴在公孙明康纤细的脖颈上。
“此物乃定坤环,可温养灵躯,辟易阴邪,日后若遇难处,可持此环来寻我。”
他直起身,对公孙芷道:
“既是漠垣真人所托,我自会尽力看顾一二。”
公孙芷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再次深深一福:
“多谢林公子高义。”
她轻轻拉了拉公孙明康的小手:
“康儿,谢过林大人。”
公孙明康仰着头,眨着清澈的大眼睛,乖巧地再次行礼,声音稚嫩:
“明康谢过林大人。”
林清昼摸了摸公孙明康的额头,未再多说什么,公孙芷也不再多留,客套两句,便牵着公孙明康款款离去。
林清昼立于原地,望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目光幽深,洞府内再次恢复寂静,唯有淡淡的灵香袅袅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