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重渊岭。
墨色海水如凝固的深渊,环绕着嶙峋耸峙的海上山岭。
那山岭通体玄黑,似被万古寒铁浸透,峰刃割裂铅灰色的天穹,其间有幽邃水道蜿蜒穿行,仿佛巨兽骸骨间残留的脉络,构成一片死寂而奇崛的绝域。
然而此刻,这片亘古沉寂的黑水山岭之间,一道黑衣身影骤然自水下冲出,悬停半空,面上惊疑不定,目光如电,射向南方天际。
“巫蛊……咒术!”
他周身暗金煞气如沸腾的岩浆,不断鼓荡,试图斩断冥冥中缠绕而来的无形丝线。
但那丝线阴毒粘稠,似附骨之疽,任凭他如何以兑金锐意切割,竟一时难以彻底清除,反而如影随形,不断试图渗透其紫府灵台。
男子面色沉凝如水,毫不犹豫向下沉坠,再度没入冰冷刺骨的黑水之中。
他一边急速下潜,一边持续运转神通,抗衡着那跗骨之蛆般的咒力牵连。
为今之计……唯有拖延,借这北海重渊的特殊环境与自身底蕴周旋。
好在……此地是北海,是他的故土,亦是天然的屏障。
不知行了多久,未等他稍作庆幸,神色骤然一凝!
身旁原本缓缓流淌的墨色海水,无声无息地向两侧分开,一道极致凝聚、仿佛能洞穿九幽的庚金锋芒,竟无视了重重水压与空间阻隔,自太虚薄弱处悍然刺出,直指其背心!
“候君多时了。”
凌决真人带着几分戏谑的轻笑声,伴随着那无坚不摧的锋锐之意,同时抵达。
黑衣真人心中剧震,来不及思索为何对方能先自己一步潜藏于此方深海绝域,神通已本能运转,身形一晃,便要遁入太虚远遁。
然而,他刚刚撕开太虚壁垒,眼神便彻底沉下。
只见原本空寂无物的太虚之中,此刻已化作一片幽深无尽的癸水之域。
水色道袍如流云泻地,凌栩真人静立其中,衣袂无风自动,额间一点湛蓝水纹流转着淡漠的光辉。
她周身气息与整片癸水太虚融为一体,幽深如万古寒潭,眸光清冷,无声地锁定了他。
“怎么会……方才感知那道气息,明明至少还在数万里外……”黑衣真人心中寒意大盛。
但他亦是历经杀伐之辈,心知今日难以善了,眼中厉色一闪而逝。
『弑君阙』悄然运转!
刹那间,一股“以下克上,逆乱纲常”的意向以其为中心轰然爆发!
太虚之中仿佛有虚幻的臣子身影跪伏,却又在下一刻手持利刃暴起,化作道道暗金流光,撕裂静谧,直指那如水神一般的凌栩真人,欲行那枭雄弑君、颠覆乾坤之举。
凌栩真人面色不变,面对那席卷而来的弑君逆意,只是素手轻抬,指尖似有清泉流淌。
『鹿饮溪』。
神通显化,意境自生。
不见浩大声势,唯有周遭癸水仿佛化作了林间清溪,潺潺流动,清澈见底,映照着天光云影,自带一股悠然自在、不染尘嚣的韵味。
那狂暴凶戾的弑君暗金流光撞入这片溪水之中,竟如猛兽陷入泥沼,锋锐被悄然化去,杀意被流水带走,仿佛弑君者的杀意最终只惊动了溪边饮水的麋鹿,留下一圈涟漪便复归平静。
癸水道统,至柔至阴,善利万物而不争,尤擅化解刚猛,引导宣泄。
感受着身后太虚传来的灼热气息正在急速逼近,黑衣真人知道绝不能再拖。
另一位离火修士转瞬即至,届时三位赤寰真人合围,他纵有通天之能也难逃生天。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一道暗沉金锁自袖中飞出,瞬间放大,锁链横空,其上符文明灭,竟是再度将这片本就受癸水影响的太虚加固封锁!
同时,那柄通体暗赤金色、铭刻古老人皇祭祀图腾、流转着开天辟地之势与征伐裁决之威的斧钺,再次被他紧握手中。
凌栩真人眸光扫过那金锁,冷笑一声,并未多看那威势惊人的斧钺,反而清冷开口:
“身家倒是不菲。”
以她的眼界,自然认出这金锁乃是一件难得的兑金灵宝,专司封锁禁锢,难怪此前林清昼难以脱身。
她亦不再留手,颈间一枚形似水滴、剔透如深海寒晶的吊坠骤然亮起碧蓝色的瑰丽光辉,一股更加浩瀚精纯的牝水之力弥漫开来,赫然是一件牝水灵宝。
与此同时,她运转了第二道神通。
『芦中隐』。
霎时间,她周身神通光彩、气息波动乃至存在感,如同水滴融入江河,彻底消失在这片癸水太虚之中。
无迹可寻,无影可踪。
癸水擅隐,变幻无常;牝水擅藏,纳垢含灵,二者相合,将这隐匿之道发挥到了极致。
黑衣真人瞬间警惕到极致,神识如网铺开,却捕捉不到丝毫痕迹。
但太虚之外的封锁传来剧烈的震荡之声,显然即将被强行打破,时间已不容他细细搜寻。
刺客行事,本就常在瞬息之间决出生死,被形势所迫,行险一搏亦是常事。
他心念速转,非但未慌,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决绝,终于图穷匕见!
那暗沉金锁骤然绽放出刺目光芒,第二道神妙轰然发动——
【定海】!
此宝源自北海,炼制之初便是为了克制诸般水法。
虽仅有【定海】与【锢虚】两道神妙,却凭此跻身灵宝之列,其效堪称惊世。
只见一道澄澈金辉如波纹般扩散,所过之处,原本幽深流动、变幻莫测的癸水太虚,竟瞬间变得如同镜面般平静死寂!
所有水灵机的活性被强行镇压,万流归止,波澜不兴。
在这极致的静中,凌栩真人的身影被迫自隐匿状态中浮现,浮现在黑衣真人身侧不远处。
他眼神一厉,三道神通之力灌注于斧钺之上,带着弑君、践祚、裁史的恐怖意向,一斧横斩,赤金光华撕裂凝固的太虚,直劈凌栩真人肩颈!
“嗤——!”
斧刃毫无阻碍地劈入,将那道水色身影从中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