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情形,只能说明妖王自身恐怕也已陷入极大的麻烦,甚至可能无力自保。
而万壑妖域,可是有着三位紫府妖王坐镇,如今他们皆在靠近燕国的一侧……
究竟是何等存在或变故,能做到让三位紫府妖王同时陷入如此窘境,连万壑妖域核心之地都出现了这等骇人听闻的异象。
林清昼目光投向万壑妖域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此事,恐怕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复杂和凶险。
他收起寻宝鼠,收起了闲心,青色流光再度加速,在太虚中朝着沂州疾驰而去。
………………
福地,晋衡山。
山巅观星台高耸入云,以整块青黑色玄石铺就,其上镌刻周天星斗轨迹,与夜空遥相呼应。
此刻,月隐星稀,唯有漫天星辉如碎银般洒落,为这方净土披上一层清冷的光纱。
林绵晋立于台心,一袭素色道袍,在山风中微微拂动。
他左手轻抚长须,右手虚托着一方小巧的紫檀木星盘,盘中并非实体星辰,而是以神通凝聚的星辉光点,正依循某种天相轨迹缓缓运行。
他眉头紧蹙,目光穿透层层太虚,落在北方那片常人不可见的星空疆域。
林清昼静立一旁,手中托着那只陷入沉眠、周身流转着微弱庚金之气的寻宝鼠。
他虽也略通望气观星之术,但比之家中这位精研此道数百载、更掌瑞炁灵宝的真人,无疑相差甚远。
此刻见林绵晋神色凝重,他便静候其结果,并未出言打扰。
良久,林绵晋收回望向北方的目光,转而凝视手中星盘,沉声道:
“老夫身在中原,目光多为这十三州风云所系,于旁陲异域之天象,难免疏于细察。
近来只觉中原星野,帝星晦暗,隐于紫微垣深处,光华不显,如明珠蒙尘。
而太微垣中,象征藩王、诸侯的五诸侯星,其一位光芒大盛,色作赤金,有冲犯天市垣之象,此乃‘诸侯强,王室卑’的兵戈之兆。
更兼‘荧惑’之星近日行入心宿,徘徊不去,是为‘荧惑守心’,主天下大乱,社稷危殆……凡此种种,皆应了如今帝王失踪、伪朝并起的乱局。”
他看向手中,指尖在星盘上轻轻一划,将北方一片星域放大,声音愈发低沉:
“原先只道燕国北境与万壑妖域毗邻中原,受此波及,天机混沌亦属正常,然则,今夜细观之……”
林绵晋的指尖点向星盘北域一角,那里,原本应清晰明亮的“北斗”勺柄指向竟显得有些模糊,尤其是象征“破军”的星点,其光被一层若有若无的幽暗气息缠绕,光芒滞涩。
“你看这北斗枢机,掌杀伐与兵阵,其光被晦,非仅人间兵戈可致,更奇异者,乃‘天狱’之星。”
他见林清昼略有不解,便指向北方星空几颗排列如牢笼的黯淡星辰道:
“《天官书》有云,‘昴、毕间为天街,其北为天狱’。
如今,天狱星光黯淡至极,且其旁辅星‘卷舌’、‘谗妄’之光诡异地流入天狱范畴。
此象……非是天狱自晦,反倒像是……有极大之外力,强行侵占了天狱之职,囚禁了本该显化于此的星官意象!这绝非寻常兵灾更迭所能引动。”
林绵晋深吸一口气,眼中瑞光流转,终于看向林清昼手中那鼠妖:
“结合这小东西带来的讯息,万壑妖域上空那遮天蔽日的黑光,恐怕并非虚言。
此等能扭曲星官本职、遮蔽北斗锋芒的异力,其源头顶峰,恐怕已触及……
我亦借用这鼠妖的血脉算了一卦,斩墟道友的本命星如今亦是光华全无,寂然若死,若非身陷囹圄,便是已遭不测……”
林清昼闻言,神色亦是一凛。
他虽然对星象深奥之处了解不若林绵晋透彻,但足以让他明白事态严重性远超想象,一位三神通在身的积年妖王,悄无声息的就消失不见……
他沉声问道:
“那如今依老大人的看法,这万壑妖域之变,究竟是……”
林绵晋目光再次投向北方那片星空,缓缓道:
“天狱失其守,妖星或囚或隐,黑眚侵天,遮蔽北斗……此乃大凶囚天之象。
有凶星自北苏醒,将万壑妖域化作了其降临世间的囚笼或祭坛,燕国北境恐已非乐土,而是风暴前沿。
此事,需立刻告知曦和,并禀明赤寰宗,中原之乱未平,北疆又生巨变,多事之秋啊……”
林清昼正色点头,指间一枚青玉符箓无风自燃,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观星台中央的星晷之中。
他抬头,目光穿透云霞,望向星空。
………………
东海,观玄道。
此处并非寻常仙山福地,而是一座悬浮于碧波万顷之上的巨大墨玉棋盘。
棋盘经纬纵横,交错处星光点点,演化周天玄机,四周云海翻腾,时有仙鹤衔芝而过,清唳之声悠远空灵,三位真人正于这天地棋局中对坐。
林曦和一袭胜雪白衣,慵懒地斜倚在一道自行显化的幽邃黑水之上,水流潺潺,托着他如卧云端,他指尖捻着一枚玄黑棋子,沉吟未落。
对面,云衡真人执白,外貌竟如十二三岁的少年,唇红齿白,眼眸清澈灵动,不见丝毫岁月痕迹。
他着一身简单的月白道袍,宽大的袖口绣着流云暗纹,此刻正托着腮,笑吟吟地看着林曦和,眼神纯净得像初融的雪水,见林曦和久未落子,他也不催。
一旁,紫苓真人静坐观棋,她身着一袭深碧色缀有苍松纹样的长裙,外罩一件素纱披帛,青丝以一根简单的松针簪挽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修长脖颈。
其容貌并非绝艳,却眉目疏朗,鼻梁挺直,唇线分明,周身散发着一种如古松般沉静的气度。
她手捧一盏氤氲着白雾的灵茶,偶尔浅啜一口,目光扫过棋局,便似春风吹过林海,无声无息间洞察秋毫。
作为精研甲木一道的炼器大师,她的存在本身就如同一株扎根磐石、历经风霜的苍劲古木,令人心折。
“合黎道友,此子悬而不落,可是在等一阵东风?”
有道是观棋不语真君子,但见林曦和指间那枚玄黑棋子已沉吟三日,迟迟未落,这本也不是什么争胜之局,一旁的紫苓真人便也笑吟吟开口问道。
她声音温和,如同松涛过耳,并不令人觉得突兀。
林曦和闻言,洒脱一笑,顺势将棋子放回棋笥,叹道:
“大真人棋艺已臻化境,信手布局便如天罗地网,看似疏朗,实则环环相扣,令我每一步都需斟酌再三,生怕一步走错,满盘皆受制,与其仓促落子露了怯,不如再思量思量。”
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真心,云衡真人听了,也只是眨了眨清澈如孩童的眼眸,唇角弯起一个纯净的弧度,并未接话。
就在这时,林曦和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袖中似乎有极细微的波动一闪而逝。
云衡真人眸光清澈,笑道:
“可是沂州有讯息传来,扰了道友的闲情。”
林曦和略一感应,神色便恢复如常,摇头道:
“无事,家中晚辈传来些消息,提及北边有些异动,但并不紧急,也于我无碍。”
云衡真人知他牵挂海外开辟之事,也不再拖延,微微一笑,起身拂了拂衣摆:
“既如此,我们这便动身吧,敖苍道友多半已余海眼回宫,此时前去拜会恰逢其时。”
林曦和眼前一亮,亦是起身:
“那就麻烦大真人引荐了!”
他此前已与紫苓真人商谈过炼器之事,紫苓真人身为木德炼器大师,见惯了东海修士的蝇营狗苟。
对林家这般不滥杀血祀的仙族世家本就颇有好感,加之林曦和许诺的报酬丰厚,双方自然一拍即合。
只是【净世青莲】虽好,单凭一件灵物想要炼成上佳灵器,终究力有未逮,还需至少再寻一两种紫府灵物作为辅材。
青木灵物自是首选,若不可得,其他木德分支,或是明阳、壬水、辰土灵物亦可替代。
云衡真人恰在此时提及欲拜访坐镇东海的敖苍龙王,言明龙宫宝库浩瀚,或有林家所需之物,可为林家引荐换取。
林曦和自然应下,换取灵物还在其次,林家若想在海外立足,与掌控东海水域的龙族打好交道乃是重中之重,此等良机,林曦和自然求之不得。
他向紫苓真人拱手告辞:
“紫苓道友,炼器之事便暂且如此定下,待我归来再与道友细议。”
紫苓真人含笑颔首:
“道友且去,静候佳音。”
二人不再多言,云衡真人袖袍轻拂,脚下墨玉棋盘上一道星纹亮起,二人身形下一刻便化作流光,瞬息间消失在天际云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