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缕金睛獬周身气息忽然高涨,仿佛有一轮无形的旭日自它体内骤然升起,煌煌瑞气沛然奔涌,却又在攀升至某个极限的刹那倏然寂灭。
不是消散,而是彻底超脱了林清昼神识所能感知的范畴。
林清昼面色不变,心中却凛然。
紫府神通,已是触及天地法则本源之力,一地灵机随念头更易。
若用于造化,足以抚平深渊、造就沃野,若倾于毁灭,亦可令江河倒卷、万灵寂灭。
他此前所见的紫府真人,无论是合黎真人还是其余真人,气息皆圆融内敛,若非主动显露威能,便如同深海潜流,表面平静无波。
即便当初自霁羽秘境脱身,被数位真人神念交织审视,他也只感到沉重的威压与深不可测,而非这种仿佛直面天地伟力本身、令人神魂战栗的原始悸动。
云缕此番借用的乃是未来身的神通,显然操控得极为生涩勉强,虽已竭力依言收敛,那逸散出的丝丝缕缕道韵,依旧如针如芒,刺得周遭虚空微微扭曲,泛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仿佛现世已无法完全容纳它的存在。
它低伏身躯,喉间发出一种古老而庄严的嗡鸣,不似犬吠,反倒像是某种祭祀时敲响的玉磬清音。
额心那点紫金玉斑大放光明,流淌出如水如霞的五色瑞霭,那瑞霭并不扩散,反而轻柔地缠绕上林清昼的身躯。
晋衡真人所持,乃是瑞炁一道中的『落蓂荚』。
昔年人皇立道时,有草夹阶而生,名曰蓂荚。
蓂荚生于庭,朔后日生一荚,望后日落一荚,月小尽,则馀一荚不落;月大尽,则荚尽落。
人皇命录之,以纪历,得荚之数,则知月之大小、朔望之期。
人皇服其荚,得千龄之寿。
观荚之数,便知时序流转,朔望更替,此神通亦复如是,善于内蕴福寿,厘定自身气数周期,于静默中绵延岁寿,更偏向于守护与恒久,乃是守运之极致,而非外显之赐福。
云缕金睛獬则截然不同,身为天地祥瑞所钟之兽,其仙基与此刻所借神通,正是『庆云绶』。
所谓庆云若绶,五彩备焉,佩之者,五方瑞气缠身,灾厄不得近,福禄自加身。
此神通虽不似专司利他的『好功箓』那般纯粹,但凭借瑞兽天生沟通天地福缘的本性,其加持之力亦堪称造化玄奇,足以在短时间内令受术者气运高涨,如有天助。
霎时间,林清昼只觉得周身一轻,仿佛卸下了万钧重担,又似被温煦的春水包裹,神魂清明透彻到了极致,往日丹理中些许晦涩难明之处竟豁然开朗。
举手投足间,气机与天地灵机的流转契合无比,心念微动,便觉有清风相随,灵光自生。
一种“万物皆备于我”、“心想必能事成”的奇异笃定感油然而生,并非狂傲,而是一种万事皆宜,百无禁忌的微妙预感萦绕心间。
他虽无法真切看到那加诸己身的磅礴气运究竟何等形态,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自身所处的势已被悄然改写,冥冥之中,自有福缘汇聚,灾晦远离。
时间宝贵,这般状态仅能维持一刻钟,所以他也没准备炼制太复杂的丹药。
更何况根据他这些年的经验,越是复杂高端的丹药反而越难以触发非相之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