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一幕,那华元化微微一笑,取下腰间药葫芦,拇指摩挲着光滑的葫芦表面,温声道:
“苦禅大师佛法精深,苦海度厄,在下久仰……正所谓‘医者之道,亦在平衡’,今日便以这微末歧黄之术,向大师讨教一番佛门禅功,请!”
待双方各自客气一番后,便是皆不再多言,飘然落入阵中。
“嗡!”
忽地一声嗡鸣起,便见阵法光罩升,将这一僧一道笼罩其内。
而与此前三场演斗阵中之杀气盈天不同,此中阵内气氛略显奇异,并无凌厉锋芒,却更显深邃难测。
下一瞬!
那慧明禅师将手中九环禅杖轻轻一顿地,便见杖头九环竟无风自动,发出低沉悠远的嗡鸣,恍若深山古寺的晨钟暮鼓,直透人心。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随着禅音诵出,慧明周身佛光涌现,乃是一种沉郁暗金之色,好似夕阳余晖,又如沉淀的岁月。
“哗啦!”
但见佛光荡漾开来,竟在玉台上化作一片虚幻的‘苦海’,海水浑浊,波澜不兴。
而后,海浪缓缓向华元化所在方向蔓延,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渡厄意境而来,于浪涛之间,隐有无数细密梵唱响起,直扣神识!
此乃金禅寺镇寺绝学‘苦海无涯渡厄妙法’之显化,其力便在侵蚀心神、消解罡气,最是难防。
面对这般苦海浪涛侵袭,那‘青囊子’华元化面色依旧平和。
只见他不慌不忙,拔开手中黄皮药葫芦的木塞,将葫芦口向下,轻轻一倾:
“呼…呼…”
竟有无数细如微尘、闪烁着翠绿生机的灵光星点飘洒而出。
这些光点看似轻柔,落地之后却迅速扎根于阵中玉台,汲取其内灵机,不过眨眼之间,便在其身前化作一片约莫三丈方圆的奇异药田虚影!
但见此方药田之中,灵芝、人参、首乌、茯苓、朱果……诸多灵药虚影摇曳生姿,虽非实体,却散发有一股浓郁的草木清香与蓬勃生机……除此之外,更有一股玄妙道韵悄然弥漫阵中。
“百草回春,造化清心。”
那华元化手掐医道法诀,轻声念诵。
而后,便见药田之中数株以神识观之格外凝实的灵药虚影同时绽放出温润柔和的清辉,如纱如雾,向前弥漫,与那涌来的暗金苦海浪涛正面相侵!
恍若春雪遇阳,那苦海浪涛,触及这清辉药雾,竟似冰雪消融,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浪头也变得绵软无力,其中梵唱之音,亦被一股宁静祥和、充满生机的道韵所驱散开来。
与此同时。
更有缕缕青色雾气自药田中生发,雾气过处,连被苦海佛光微微浸染、显得有些黯淡的玉台地面,都仿佛被注入了活力,隐隐有光泽恢复。
“咦?”
见此一幕,那慧明禅师古井无波的面容上,当即露出一丝讶色。
只见他禅杖再顿,暗金佛光更盛,苦海之中,波澜骤起,一朵纯粹由精纯佛意真罡凝聚而成的金色莲花,自苦海中央缓缓升起。
莲花徐徐旋转,每一片花瓣都流淌着玄奥的佛门符文,洒落愈发璀璨凝实的佛光,向着那一片生机盎然的药田清辉压制而去:
“苦海生莲,一念度厄,镇!”
但见此方阵中,金莲光华与药田清辉交织碰撞,彼此消磨。
而于‘揽月台’之上,半边暗金苦海沉郁悲苦,半边翠绿药田生机勃发,中间地带金青二色光芒纠缠流转,竟形成一种微妙平衡之感,便是不分伯仲。
随着时间点滴流逝,便是小半时辰过去。
那慧明禅师额间‘卍’字佛印明灭不定,华元化腰间药葫芦亦微微颤动,显然双方消耗皆是不小。
又过了片刻。
那慧明禅师忽地轻叹一声,手中禅杖收起,将那‘苦海’、‘金莲’两重虚影缓缓驱散。
而后,他望向华元化,合十道:
“华施主的青囊罡气,已得生生不息、造化清净之真意……老衲这片苦海,却是度不了施主这片‘生之田野’……若是再对峙下去,不过徒耗法力精神,于道途无益,便就此停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