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泾携着伤势未愈的石吼,一路向北,依循来时的路径返回。
每至一处关隘,黎泾便主动出示离开战阵之时,那‘岩壑君’为结善缘,便特意开具了一份密令符信。
其中信息,正是一句话语:
【胡青于我战阵之内,功劳不小,还请各处关隘守将据此信放行。——‘岩壑君’所留。】
见到此符信。
各处守关大妖纷纷查验详实其上独有的战阵妖将气息、印记等物。
待到悉数确认无误后。
众守关大妖皆是不敢怠慢,恭敬放行。
如此一路顺畅,只约莫十日光景之久。
黎泾、冰锥、石吼三妖已是穿行而过八重关隘,而那一处熟悉的临水山峦属地也已是映入眼帘!
众妖甫一落地,便见日夜等候于此的山阴女直直驾驭遁光迎出。
“石吼大哥!”
她忧愁眉眼悉数化作柔情,落至近处,细声软语道。
而后,又是面向黎泾立身之处,深深一拜,又道:“此番多谢胡青先生,山阴小女感激不尽!”
话音落下。
黎泾却只是笑着答道:“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略作一番寒暄后,那山阴女便与石吼交谈起来。
她见得石吼虽气息萎靡,但性命无碍,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眸中水光潋滟,与石吼执手相看,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所谓劫后余生,情意更浓。
这一夜。
石吼与山阴女自是互诉衷肠,将分别以来的担忧、战场上的凶险、以及死里逃生的感悟细细道来。
黎泾与冰锥则识趣地回到原先暂居的洞府,静静调息,并未打扰。
翌日清晨。
石吼与山阴女便一同来到黎泾洞府前。
经过一夜长谈,山阴女已将黎泾需取‘蕴神灵乳’救治挚友之事告知石吼。
石吼感念黎泾救命大恩,自然鼎力相助。
此番前来,正是要与道侣一同,为黎泾谋划夺取灵乳之事。
但见此处洞府之中,那重伤未愈的石吼却是豪爽地拍着胸脯,一脸坚定道:“胡青大哥!那‘镇岳君’坐镇的灵山,我老石熟悉!虽不敢说如履平地,但由我带路,定能省去大哥不少麻烦!我之道侣知晓的那条密道,此前我亦也走过几次,此番便由我为大哥引路,您看如何?”
此话方落,就见居于一旁的山阴女亦是点头附和:
“胡青先生,石吼大哥他对那片地域确实比你更为熟悉,有他引路,当可事半功倍。”
然而,出乎两者意料。
听闻他们所言,黎泾却是缓缓摇头,婉拒了他们的好意。
“石吼兄弟,你的心意我领了。但你伤势未愈,岂能再为我涉险?山阴夫人亦受地脉所缚,难以远离。我自有手段隐匿行踪,既有夫人提供的路线指引,小心一些,当可无虞。”
黎泾语气平和,缓缓道来。
他身负神识舆图,只要路线无误,自信能够应对。
何况,此番他隐瞒自身来历、身份,便是为了不牵扯到其余大妖,届时,若是生变,他自然会显化另外模样。
若是石吼为他引路,届时惊动了‘镇岳君’,黎泾自然可以从容退去,但石吼与山阴女又如何自处?
况且,他们之中,一者伤势极重,尚需静养;一者地脉所缚,不得远离此座山脉。
细细数来,还是黎泾凭借山阴女所指路线,自行前去当是上上之选。
岂料,就在黎泾言辞拒绝之后。
但见那山阴女脸上登时浮现一丝愧色,与石吼对视一眼后,轻声道:“胡青先生果然高义,时值宝贝在前,却也能体恤我等。但我确实心中有愧,此时若再瞒你,当真过意不去……妾身此前交给先生的路线,并非完整。”
话音落下。
她见黎泾面色平静,并未有所讶异,只当是对方早已生出猜疑之心,又是连声解释道:“最后通往灵穴秘府的那段关键路径,以及避开几处最新布下的隐秘阵法之法,妾身……并未尽数告知。非是存心欺瞒,实是当时心系石吼大哥安危,恐胡青先生一去不返,故而……留此后手,以期先生能信守承诺,带石吼归来。此事,是妾身小人之心了,在此向先生赔罪。”
说罢,山阴女便与石吼一同向着黎泾深深一礼。
黎泾见状,心中恍然。
但他心中却并无被算计的恼怒,只是催动法力罡气,伸手虚扶,笑道:“山阴夫人不必如此。若设身处地所想,我亦会如山阴夫人一般。此乃修行谨慎之心,倒是无可厚非,无需有愧。”
见黎泾如此通情达理,山阴女更是感佩,当即不再保留,将完整的路线图,包括最后一段如何借助地脉之势避开核心区域警戒,以及几处新增暗哨、阵眼的位置和规避方法,悉数以意念传予黎泾。
其中更附有一缕她的本命山灵气息,可助黎泾在一定时间内更好地融入当地地脉环境,减少被探查的几率。
黎泾将信息仔细记下,郑重拜谢,引得两妖一同回拜。
此般因果既消。
这座山脉属地之中,便是石吼、山阴女两妖浓情蜜意,黎泾、冰锥则是在洞府中闭关。
直到黎泾将那山阴女所给的完整路线反复推演,确认每一个细节后,便是开始调整自身状态,务求万无一失。
三日光景眨眼而逝。
清晨,朝霞直射而来。
黎泾收敛自身气息,催动阴阳罡气,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石吼属地,向着‘镇岳君’坐镇的那片灵山潜行而去。
……
根据山阴女提供的完整路线,黎泾与冰锥一路避开了灵山外围层层叠叠的明哨暗卡。
这片灵山不愧为孕育天地灵物之所。
但见其内群峰耸峙,如翡翠屏风环抱,其间云雾缭绕,灵泉飞瀑点缀其中,浓郁的水木灵气几乎凝成实质,呼吸间都觉身心舒畅。
山体之上,可见无数玄奥阵法若隐若现,与地脉相连,构成一座笼罩整个灵山的巨大聚灵与警戒阵法。
若非有准确路线指引,想要悄无声息地潜入,难如登天。
黎泾将自身‘显念’层次的‘意念’催发到极致,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感知着前方一切灵力波动与生命气息。
他依循路线,时而贴地疾行,借助林木山石阴影;时而潜入地下暗河,借助水脉掩盖行踪;时而又需在特定的、阵法运转的间歇刹那,以最快速度穿过一片看似无物的空旷地带。
冰锥则全力收敛气息,隐匿于黎泾手腕之中,全无泄露分毫气息。
一者动,一者静,配合默契,穿梭于森严戒备之下。
如此这般,足足耗费了小半日功夫。
黎泾这才突破了灵山外围与中层的所有防线,进入了核心区域。
甫一入得灵山核心之地。
黎泾立刻感受到一股沉重如岳的气息盘踞在灵山最高处的一座洞府之中。
想来,其中闭关潜修者正是那位‘镇岳君’。
黎泾‘意念’扫去,只见其似在深度闭关,气息沉凝,并无异动。
与此同时。
核心区域之地,灵气愈发精纯,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多处散发出的不同属性的灵物波动,宝光隐隐。
黎泾不敢怠慢,按照山阴女所指,向着孕育‘蕴神灵乳’的那处钟乳石洞秘府摸去。
借助那缕山灵气息的掩护,黎泾的遁法几乎与周围地脉环境融为一体。
他借由自身‘溯影汲神之术’或是掩盖自身气息,或是影响几处由‘镇岳君’亲信大妖看守的要地,终是来到一面爬满古藤、看似寻常的山壁前。
而这,便是山阴女所给之孕育‘蕴神灵乳’的秘府入口!
只见黎泾心念一动,引动山阴女的一缕本命山灵之气,便寻到了那处不起眼的秘府机关,依照特定顺序输入一丝法力。
下一刻!
“咔嚓。”
一声轻响,就见那山壁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浓郁的乳白色灵雾顿时扑面而来,黎泾携着冰锥迅速闪身而入。
紧接着。
那裂开缝隙的山壁立即复原,不露一丝异状。
一路穿行于那狭窄的山中缝隙,复行足足数里,眼前终是豁然开朗:
但见秘府之内别有洞天,举目望去便是一处宽宏的天然溶洞,其穹顶垂下无数千年钟乳石,闪烁着莹莹润光,地面则生长着诸多喜阴的灵植,散发着宁静心神的气息。
洞府中央,有一口不过丈许方圆的灵潭,潭水清澈见底,却散发出惊人的灵机。
灵潭正上方,三根最为粗壮、晶莹如玉的钟乳石尖端,各自凝聚着一滴鸽卵大小、乳白剔透,内里似有霞光流转的液珠。
观其气息、形状模样,以及灵机汇聚程度,想来正是那‘蕴神灵乳’!
三滴灵乳此时仍在缓缓吸收着从穹顶汇流而下的精纯灵机,好似如同活物一般呼吸起伏,微微搏动。
黎泾目光一扫,确认此乃‘蕴身灵乳’无误。
而后,他当即自虚囊之中取出那早已备好的寒玉小瓶,心念一动,法力轻引。
下一刻。
便见那一股阴阳罡气化作一方手掌而去,轻易地摄取了其中一滴积蓄的灵乳宝液。
“咻!”
紧接着,手掌显化而归,裹挟着那一滴乳白色的灵液落入玉瓶之中。
黎泾立刻盖上瓶塞,阴阳罡气涌动包裹玉瓶上下,妥善收入虚囊之中。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之间,并未触动任何阵法显化。
如此这般,便是已达目的。
见得自身此行已是圆满,黎泾毫不留恋,与冰锥依原路悄然退出秘府,沿着来时的隐秘路径,迅速撤离了这片核心灵山区域。
或是山阴女所给路线实在隐秘,以及其本命山灵气息原因,此行可谓顺利得超乎想象。
直至黎泾与冰锥安然返回石吼的属地,那灵山深处的‘镇岳君’依旧毫无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