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刚组建了一个冒险团队,眼下正在这片土地上寻求机遇…也寻找值得信赖的同行者。”
霍兰见罗兰指向这边,立刻咧开嘴,抬起粗壮的手臂用力挥了挥,算是热情的招呼,但这行为在旁人眼中,怎么看都有些傻气。
埃利斯则只是微微颔首,灰蓝色的眼睛锐利地审视着范布伦,带着惯常的审慎与评估。
罗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范布伦,语气真诚地继续说道。
“我们目前有擅长正面攻坚与防护的牧师,也有精通奥术、能为队伍提供远程支援与战术选择的施法者,但团队还缺少一个关键的角色...一个意志坚定、能够直面邪恶、尤其擅长对抗不死生物与负能量存在的锋刃,一个能够在最前方为队友开辟道路的坚实壁垒。”
他略作停顿,目光坦诚地与范布伦对视。
“不知阁下是否愿意考虑,暂时与我们同行?当然,酬劳与战利品会按照冒险者的惯例公平分配。”
相较于霍兰那种熊罴般的魁梧,罗兰的体型虽算不上特别夸张的健硕。
但匀称而充满爆发力的身躯轮廓,以及行走间自然流露的、如同出鞘利刃般沉静而锋锐的气质,足以让感官尚未被酒精完全麻痹的人心生警惕。
方才那几个还在喧哗叫骂的醉汉,在罗兰径直走过他们桌旁时,不约而同地收敛了声音,将到嘴边的污言秽语硬生生咽了回去。
混浊的眼睛里残留着酒意,却也多了几分清晰的忌惮,互相交换着眼神,没人再敢轻易造次。
角落里的范布伦,将这一切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
他放下手中抚摸书页的手指,抬起头,右手抬起,掌心向内,轻轻置于左胸心脏的位置,随后微微颔首。
这是一个简洁而标准的、表达敬意与感谢的通用礼节。
“感谢您的好意,陌生的旅人,替我免去了一场无谓的纷扰。”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经过良好训练的、清晰而平稳的语调。
如同深井中坠落的石子,虽轻却直抵深处。
“但我此行离开静语修院,是为践行个人的誓言与修行之路,需以独行的方式体悟女神的宁静教诲,因此,恐怕要辜负您的邀请了,还请见谅。”
他的话语礼貌而坚定,说完,便重新低下头,视线落回膝头摊开的古旧书籍上。
仿佛罗兰的存在和方才的邀请,都只是旅店嘈杂背景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已然被他从注意力中彻底摒除。
然而,面对这近乎冷漠的拒绝,罗兰却不以为意地轻笑了一声。
没有再多费唇舌劝说,只是伸手探入腰间看起来颇为普通的皮质囊袋,指尖在内里摩挲片刻,随即取出了一样物品,轻轻放在了两人之间的木桌上。
那东西与粗糙的木桌表面接触,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罗兰的手指并未收回,而是按着那样物品,缓缓将其推至范布伦低垂的视线正前方。
同时,他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轻声说道。
“如果我说…这并非仅仅是我的邀请,或许也包含着苏伦女神的无声指引呢?”
“苏伦”的名字被再次提及,并且是以一种近乎“挟神意以令信徒”的方式说出来,这瞬间触及了范布伦的底线。
刹那间,这位圣武士深灰色的眼眸中,原本沉静的潭水仿佛被投入了炽热的石块,难以抑制地翻涌起怒不可遏的波澜。
方才那些醉汉粗俗的亵渎之语本就如同毒刺般扎在他心头,只是被他以绝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下。
此刻,竟有人胆敢以女神之名,作为招揽的说辞?
这在他看来,简直比直接的辱骂更显轻慢与不敬!
一股灼热的气血猛地冲上头顶,放在膝上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隐现。
他甚至能感觉到体内那属于圣武士的、源自誓约与信仰的神圣力量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躁动,想要给这个亵渎者一个教训。
“冷静!范布伦!谨记教义!女神教导我们守护宁静,而非制造纷争!怒火是阴影的食粮,平静才是月光的赠礼……”
“吾心似镜,映照万物而不留痕…不能动怒,不能……”
激烈的内心独白如同警钟在他脑海中轰鸣。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绵长而深沉,仿佛要将胸膛里翻腾的怒火连同污浊的空气一起置换出去。
强迫自己默念静语修院中反复诵读的祷文与冥想箴言,努力将那些关于“宽容”、“理解”、“以宁静应对挑衅”的教诲灌注到沸腾的思绪中。
几个呼吸之后,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眸中的怒焰已经勉强被压回深处,只剩下余烬般的微光和一层更加厚重的冰霜般的冷硬。
正当他准备用更加冰冷、更加不容置疑的语气,彻底回绝这个不知所谓的家伙,然后立刻离开这个令人不快的角落。
然而,就在抬起视线,即将开口的瞬间......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木桌上、罗兰指尖按住的那样物品牢牢吸引,再也无法移开。
所有的拒绝言辞、所有的冰冷打算,在这一刻被硬生生堵回了喉咙里。
“这…这是……”
只见粗糙的木桌纹理之上,静静地躺着一枚戒指。
它造型古朴简约,没有任何多余的宝石镶嵌或繁复雕纹,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内敛的银白色泽。
然而,即便是在旅店这昏暗摇曳、烟气缭绕的光线下,它依旧由内而外地散发着一种柔和而纯净的光晕。
那光泽并不刺眼,却异常明晰,仿佛自身就是一个小小的、独立的光源。
更令人心神为之所夺的是,它整体的形态与散发出的宁静气息,竟奇妙地让人联想到......
夜空中,一轮圆满而皎洁的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