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伦?”
听到那边喧闹中夹杂的亵渎之语,埃利斯暂时将霍兰那胆大包天的“盗墓计划”抛到脑后,皱紧眉头,低声疑惑道。
“黎明与黄昏的守望者,梦与宁静的女神…苏伦的教义温和且少有纷争,为何这里的人似乎……”
他说着,目光扫视四周。
只见当“苏伦的走狗”、“丧家之犬”等词汇被醉汉们嚷出后,不少旁观的酒客脸上非但没有同情或不平,反而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
甚至有人嘴角撇了撇,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
这种对一位主流神祇及其信徒近乎公然的敌意,在埃利斯过往的经历中并不多见。
霍兰见状,凑近了些,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清的音量低声解释道。
“这跟洛瑟兰的‘出身’有关,我不是说过吗?这地方最早是几位强大的人类施法者联手创立的。”
“施法者,尤其是那种能开创一方基业的大法师,有几个是把神明真正放在眼里的?他们追寻的是‘真理’、‘根源’、‘奥术之道’,很多时候甚至视神祇为某种更高层次但并非不可理解的‘存在’或‘规则集合’。”
“这种骨子里的…嗯,‘自力更生’或者说是‘对神权缺乏敬畏’的态度,几百年来潜移默化,早就渗进这地方的空气里了。”
他顿了顿,啜了一口侍者刚送上的麦酒,继续道。
“生活在这里的人,尤其是那些有点年头、还记得点过去的家族,或多或少都沾染了这种习气,他们更相信祖先的智慧、自己的力量,或者干脆什么都不信。”
“对于把信仰和身家性命都托付给某位神祇的牧师、圣武士之流,他们表面上或许客气,但骨子里是不太瞧得上的,觉得那不够‘独立’,甚至有点……软弱。”
“像苏伦这种偏向宁静、守护、梦境等‘温和’领域的神祇,她的信徒在这里,可能格外容易被那些崇尚力量和自我的人看不起。”
埃利斯恍然,但眉头并未舒展。
“原来如此…可这样公开侮辱一位神祇的虔信者,也未免……”
“嘿,酒鬼的话,哪能当真?不过风气如此罢了。”
霍兰摆摆手,显然对这种文化差异接受良好。
他的心思很快又转回了刚才那个让他兴奋的计划上,搓了搓手,身体前倾,眼中重新燃起跃跃欲试的光芒,压低声音对罗兰道。
“所以…鲁道夫,我刚才那计划,你觉得咋样?是不是听起来…呃,挺有‘建设性’的?咱们要不要……”
他话刚说到一半,声音却戛然而止。
因为抬眼间,牧师愕然发现罗兰已经不在对面的座位上了。
只见罗兰不知何时已悄然起身,身形沉稳地穿过几张木桌之间略显拥挤的过道,在旅店昏黄摇曳的光线下,径直走向了那个刚刚被辱骂、此刻仍独自静坐于阴影角落的圣武士。
范布伦。
霍兰半张着嘴,剩下的半截话噎在喉咙里,和同样面露讶异的埃利斯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困惑。
鲁道夫这是…又遇到老朋友了?
“砰、砰、砰……”
罗兰的脚步声在喧嚣的旅店大堂里并不十分响亮,却带着一种独特的沉稳节奏,轻易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清晰地落入了范布伦敏锐的耳中。
以至于罗兰尚未真正走到那张偏僻的木桌前,这位静坐的圣武士便已抬起了头。
刹那之间,当范布伦那张面容完整地映入罗兰眼帘时,他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彻底消散。
标志性的深金色长发,俊美却毫无阴柔之气、反而透着岩石般坚毅线条的五官,以及那双深灰色眼眸中蕴含的、超脱于世俗喧嚣的沉静与专注……
一切都与迷雾之地中那个赠予他蕴含苏伦祝福的戒指、并在他灵魂中种下“领域”雏形的圣武士形象完美重合!
没错,就是他,范布伦!
与此同时,金谷王国昏迷期间那段朦胧经历的碎片也再次浮现。
阴冷的雨夜,霍兰扛着工具,一边抱怨泥泞,一边絮叨着。
“你招揽的那个傻大个是同意在墓地外头把风了,但他是个圣武士,以前可没干过这种活儿,肯定生疏,咱们得抓紧时间!”
那话语中提及的“傻大个”、“圣武士”,毫无疑问,指的就是眼前这位范布伦。
这印证了罗兰之前的推测。
在“过去”这个时间节点,命运的丝线早已编织成型。
这位强大的苏伦圣武士,命中注定会成为他的同伴,与他并肩踏上旅途。
纷繁的念头在电光石火间流转,罗兰脸上却已自然地浮现出一丝微笑。
他尽力让这笑容显得平和而善意,避免引起对方不必要的戒备,同时在那张窄小的木桌对面停下了脚步。
“打扰了。”
罗兰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平稳,盖过了周围的杂音。
“方才无意中听到,那些人似乎称您为...一位侍奉苏伦女神的圣武士?”
范布伦深灰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罗兰,里面没有惊讶,也没有因刚才的闹剧而残留的怒意,只有一片近乎剔透的平静,如同月光下的深潭。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
见对方没有表现出排斥,罗兰顺势在长凳上坐下,将声音压低到仅限两人能听清的程度。
“我和我的朋友们......”
他说着,抬手指向不远处角落里的霍兰与埃利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