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好吧……”
霍兰有些无趣地放下了那个玻璃球,拍了拍手,但好奇心显然没被满足。
他环视四周,目光从堆积的卷轴扫到墙角的草药捆,从工作台上的仪器看到天花板上悬挂的、风干了的古怪生物标本,然后才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继续问道。
“只是我有点纳闷,就我所知,女巫...或者说,大部分自称女巫、能鼓捣出些超常效果的家伙,通常都得通过信仰、供奉某位神祇来换取力量,或者至少得跟某些…嗯,‘高位存在’扯上点关系。”
他又仔细看了看周围,甚至踮脚瞥了一眼最高的架子顶端。
“可是…我在这儿好像没瞅见任何神龛、圣徽、祭坛,或者类似跟神明沾边的东西啊?”
瓦妮莎听到这话,紫罗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被问及核心问题的紧张,也有对此早已习惯的淡淡无奈。
她放下手中的羽毛笔,轻轻抚平书页,声音比之前更轻,却带着一种坦承的平静。
“因为…我现在还无法清晰地感知到任何一位神祇的‘召唤’,先生。”
“按照古老传统,未曾被神祇之音触及的灵魂,自然…也没有资格宣称得到祂们的庇护或借用祂们的力量。”
她的目光落回工作台上那些承载着知识与自然造物的器具,低声补充道。
“我的路…可能和书中记载的大多数同行,不太一样。”
霍兰闻言,浓眉挑起,好奇地追问。
“那你现在正试着‘敲’哪位的门呢?总得有个具体名号吧?”
瓦妮莎深吸一口气,仿佛说出这个名字本身就需要勇气与专注。
“我…一直在尝试感知并呼唤‘神秘女士’的垂青。”
“老师说过,她执掌魔法网络与秘识,对于探寻知识与奥秘本质的追随者,有时会给予启迪……”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神秘女士啊……”
霍兰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
“那位确实挺‘大牌’的,你叩门多久了?”
“从我正式跟随老师学习,尝试建立深层冥想起…大约有四年了。”
瓦妮莎的声音低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袍角。
“四年?”
霍兰吹了声口哨,摇了摇头。
“小姑娘,四年时间,对于一位真神来说,够祂瞥你一眼几百回了,既然这么长时间,那位‘神秘女士’都没给你半点回音,你干嘛不换一位试试看呢?”
“换…换一个?”
瓦妮莎微微一愣,紫眸中满是不解,仿佛从未考虑过这个选项。
“对啊!”
霍兰摊开双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开始如数家珍。
“比如晨曦之主洛山达?代表着希望与新生,风评一向不错,对信徒也慷慨,或者知识之王奥格玛?跟你这满屋子书啊笔记的挺配。”
“再不然…锻造与工艺之神贡德?虽然跟女巫不咋搭边,但他赋予信徒的创造能力和那些巧思妙想,可是实打实的好用。”
他顿了顿,看着瓦妮莎有些呆住的表情,甚至压低了点声音,带着点怂恿般的戏谑。
“实在不行…你胆子够大的话,去试着接触接触夜之女士莎尔,或者那位蛛后罗丝?相信我,虽然她们名声是…呃,有点吓人,但对于送上门的信徒,尤其是有点天赋的,那可是出了名的‘来者不拒’,回应快得很!”
“换一位神明?如此……三心二意,岂能得到真正的庇佑与认可?”
瓦妮莎的脸颊因激动和某种被冒犯的信仰感而涨红,声音也提高了些许。
“信仰应是专注而虔诚的!随意改换门庭,是对神明的不敬!”
“不不不,小姑娘,你弄错了。”
霍兰摇晃着一根粗壮的手指,脸上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近乎戏谑的神情。
“相信我,我曾在一些…特别的场合,‘见过’神明,或者说,感受过他们意志的投射。”
“他们或许伟大,但并非不可理解,很多时候,他们和精明的商人或手握重权的领主没什么本质区别,你所谓的信仰与供奉,更像是一场交易,他们赐予你力量、知识或者庇护,你回报以信仰、侍奉或者完成他们的意旨,就这么简单。”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直直地看着瓦妮莎。
“所以,既然你选的那位‘神秘女士’四年都不搭理你,这交易明显做不成,为什么不换个潜在的合作对象呢?”
“一个不回应你的神明,对你而言,和路边的石头有什么区别?不过是白白浪费时间和期待罢了。”
药剂铺内一片寂静,只有某个角落的试剂瓶里偶尔发出轻微的“啵”的一声。
埃利斯已经用手扶住了额头,对霍兰这番过于“务实”甚至堪称渎神的言论感到一阵头痛。
艾伦则瞪大了碧蓝的眼睛,显然从未听过有人这样谈论神明。
罗兰只是安静地旁观,目光在霍兰与瓦妮莎之间缓缓移动。
最终,在见习女巫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被这番尖锐言辞悄然撬动的……
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