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听到霍兰这番过于直白、甚至带着几分滑稽的总结,罗兰不禁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那么夸张。”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
这并非刻意谦逊,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他的确是灵能师,这点毋庸置疑。
当初通过职业面板成功就职后,他便点燃了自身那点微弱的“灵能火花”,得以窥见一丝运用这种内在力量的门径。
那种源于灵魂深处、直接与意志相连的奇特力量感,真实不虚。
然而,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
首先,灵能虽然源自灵魂与意志,但如何有效地锤炼、增长、精炼这份力量,他几乎毫无头绪。
此前那位被杜尔迦俘获的夺心魔俘虏,在严酷逼问下透露的,多是一些基础的灵能感应、简易护盾的凝结方式,以及最粗浅的精神冲击技巧。
这些在夺心魔族群中,或许更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如同人类婴儿挥舞手臂,远谈不上系统性的修炼法门。
至于如何让这“火花”壮大为“火焰”,乃至更进一步,那只阶位不高的夺心魔自己恐怕也懵懂无知,更遑论传授给一个异族。
其次,夺心魔的生理构造、灵能回路乃至思维方式都与人类天差地别。
它那所谓的“传授”,更多是罗兰通过强制性的灵能链接,从其痛苦混乱的意识碎片中艰难剥离出的信息片段。
本就残缺不全,且浸透着异族的扭曲视角,许多技巧根本不适合人类施展,强行模仿不仅事倍功半,更可能伤及自身灵魂的稳定。
因此,罗兰目前对灵能的运用,尚停留在相当初步的阶段。
至少,像暗月之厅里那只为首的夺心魔那般,抬手间便能以凝练如实质的灵能巨掌隔空捏碎重甲守卫......
或者如埃利斯描述中那些真正的高深灵能师,可以编织复杂幻境、进行精细入微的心灵窥探与操控......
这些都远远超出了他当前的能力边界。
他的灵能,更像是一柄刚刚铸出雏形、尚未开刃的剑胚。
固然蕴含着成为神兵利器的潜力,但眼下,它更多的是一种特殊的感觉延伸和有限的自保手段,远未达到能作为主要依仗或施展诡谲变化的地步。
与那些可能传承有序、钻研多年的真正灵能大师相比,他不过是个刚刚推开一扇新世界大门、脚步尚且踉跄的初学者。
想到这里,罗兰的目光不由得转向了方才放入行囊中的那枚灵能结晶。
在方才端详它时,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其中蕴藏的灵能十分纯粹,或许......
可以设法将其中的力量化为己用?
如果自身的灵能能够增长,哪怕只是达到方才那只为首夺心魔的程度,他的实力都将迎来质的飞跃。
无论是探索灵能更深层的奥秘,还是应对前路未知的凶险,都将拥有更多的底牌。
然而,眼下并无任何安全可行的汲取或引导方法。
贸然尝试,极可能引火烧身,甚至污染自身那簇尚显稚嫩的“火花”。
无声地呼出一口气,罗兰暂时按下了这个诱人却危险的念头。
“休息够了,就动身吧。”
罗兰开口道,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的起伏。
而后率先站起身,拍去了衣袍上沾染的枯叶与尘土。
埃利斯几乎是立刻跟着站起,动作间带着一种下意识的郑重。
“是,阁下。”
他的回应简洁而肯定,目光在掠过罗兰时,那份新生的恭敬比之前更为明显,已然超越了单纯的合作关系。
至于霍兰……
这位牧师的粗神经似乎过滤掉了大部分敬畏感,态度倒是没太大变化,只是好奇心显然被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他麻利地收拾好自己的钉锤和行囊,几步凑到罗兰身边,一边走一边掰着手指头,眼睛发亮。
“强大的肉体,干脆利落的战斗技艺,手臂上覆盖的鳞片,还有至圣斩!如今......”
他咧着嘴。
“又多出个灵能师!你这家伙,还会些什么啊?”
问题一个接一个,浑然不觉旁边埃利斯投来的、混合着“你在亵渎伟大奥秘”和“我真想捂住你嘴”的复杂眼神。
罗兰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多做解释,脚步未停地朝着林叶镇的方向走去。
三人一路再无重大波折,顺利回到了林叶镇那间熟悉的酒馆。
将依旧昏迷不醒的奥格交付给他的几名手下后,罗兰三人没有多做停留。
补充了必要的饮水与便于携带的干粮,检查了装备,在暮色完全沉入地平线之前,他们便再次悄然出发,融入了被星斗逐渐点亮的夜幕之中。
冰冷的气流拂过荒野,吹动着稀疏的草茎与裸露的岩石。
他们的身影被拉长,投向北方。
那是前往碎星海的方向。
而通往那片被风暴、秘宝与无数沉船传说所环绕的危险海域。
第一道无法绕过的关口,便是那座矗立在灰岩山脉隘口,以混乱、机遇和铁一般法则著称的边境之城。
也就是他们的目标,灰岩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