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利斯的话音落下,如同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在寂静的夜色中激起无声却剧烈的涟漪。
霍兰原本带着担忧与好奇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转过头,有些茫然地看向埃利斯,又看看罗兰,仿佛没听懂那个词的含义。
“灵能师?那是什么玩意儿?某种新的施法者流派?”
他挠了挠头,棕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听起来跟‘灵吸怪’有点像?鲁道夫怎么会……”
“不一样!”
埃利斯罕见地打断了霍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灰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一种混合了震惊、敬畏与难以置信的炽热光芒,死死地锁定在罗兰身上。
他仿佛看到了某种只存在于古老禁忌典籍扉页插图,或是导师们压低声音讲述的、半是警告半是向往的传奇之中的存在。
“完全…不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需要额外的氧气来支撑接下来要阐述的、足以颠覆常识的话语。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发白,声音却努力维持着学者式的清晰,尽管每个音节都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霍兰,你不明白…‘灵能师’不是什么‘新的流派’,它甚至不能简单地归类于我们熟知的任何魔法体系!”
“奥术魔法,依仗的是对世界底层元素与能量规律的解析、模拟与驱动,需要知识、公式、材料与精密的控制。”
“神术,源于对神祇或至高理念的信仰与奉献,借由祈祷与仪式获得赐予的力量。”
“自然魔法,是与生灵万物共鸣的馈赠……”
“但这些……”
埃利斯的手指猛地指向罗兰,又仿佛被烫到般缩回,最终指向他手中那枚已然恢复平静的黑曜石薄片。
他的眼神如同在瞻仰一件圣物,又像在警惕一道深渊。
“灵能…是另一条路!一条更加…本质,更加危险,也更加…接近‘禁忌’的路!”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仿佛不尽快将胸中翻涌的知识倾倒出来,就会被那巨大的认知冲击所淹没。
“它不依赖外界的元素,不祈求神明的恩赐,也不与自然共鸣。”
“它源于自身!源于意志!源于灵魂最深处那点燃的、未经雕琢的‘火花’!”
“灵能师,就是那些成功点燃了自身灵能之火,并学会了如何驾驭、塑造、爆发这股内在伟力的存在!”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些艰深晦涩、通常只被高阶导师谨慎提及的描述。
“他们以纯粹的意志扭曲现实,一个念头便能凝结出足以偏转刀剑的灵能护盾,一道凝视就能让对手陷入最深沉的恐惧幻象,意念所至,物体凭空悬浮、碎裂,甚至……”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讲述恐怖传说般的战栗与兴奋。
“直接侵入其他生物的意识,阅读表层思维,植入暗示,乃至…进行最彻底的心灵支配!”
“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埃利斯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枚黑曜石薄片上,喉咙滚动了一下。
“真正的、踏入高深领域的灵能师,据记载…能够以自身灵能为桥梁,短暂地‘链接’或‘干涉’那些以灵能为核心构建的…‘集体意识网络’或‘外在灵能源泉’。”
“比如……”
他的声音干涩。
“……夺心魔的主脑,或者某些源自远古、沉淀于世界缝隙中的庞大灵能遗泽。”
“他们能在其中穿行、窃听、甚至…在一定条件下,进行有限度的反向干涉与操控!”
“这已经超越了常规意义上‘施法’的范畴!这是直接以灵魂与意志,与世界的另一种底层规则进行对话与角力!”
他猛地看向罗兰,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刚才…您瞳孔的异变,非人的乳白色光泽…那是意识高度集中、灵能活跃外显的特征之一,还有这枚薄片…它刚才散发的脉冲与您产生的共鸣…那是标准的灵能接引导向波动!”
“能够通过这种方式,短暂接入那个…那个网络,哪怕只是最外围…这需要的不仅仅是‘拥有’灵能天赋,更需要对自身灵能拥有惊人的控制力,对灵能网络本质有着深刻的理解,以及…”
他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对抗那庞大集体意识无意识散发的同化与侵蚀的、坚韧到匪夷所思的自我意志!”
“在学院的隐秘档案里,任何有关‘灵能师’的记载,都伴随着‘极度稀有’、‘成长艰难’、‘力量诡异’、‘易遭反噬’以及…‘最高级别警戒与关注’的标注!”
“任何一个正统法师塔或神殿,对待一位真正的灵能师,态度都会是极端的矛盾,既渴望研究其力量原理,又极度忌惮其不可控性与潜在威胁。”
埃利斯的胸膛剧烈起伏,一番话说完,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背靠着枯树滑坐得更低了些。
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却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罗兰,里面充满了颠覆认知后的震撼,以及对眼前这个黑发青年深不可测实力的重新评估,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
敬畏。
霍兰张大着嘴,呆呆地听着埃利斯这一大串夹杂着陌生术语却又不难理解其恐怖含义的阐述。
他看看激动到失态的年轻法师,又看看沉默不语的罗兰,最后目光落在罗兰手中那枚小小的薄片上,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所以,鲁道夫。”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带着点不可思议的飘忽。
“你刚才…不是发呆…是…是用这玩意儿,跑到那些章鱼脑袋的老家…‘听墙角’去了?”
“而且听这意思…你这‘灵能师’的本事,比咱们想的还要…邪乎?一个念头就能让人做噩梦,瞪谁谁怀孕…哦不,瞪谁谁迷糊那种?”
尽管霍兰的总结粗俗而夸张,但却歪打正着地概括了埃利斯话语中最令人震撼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