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从雒阳往南安去时,赵诚不过是两鬓微霜,如今已是满头华发,可依旧精神抖擞的很,腰背挺得笔直,半点不见老态。
“诚伯,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您老都六十了,何必非要亲自给我赶车?底下那么多后生,哪个不能干这活?”
刘璋伸手,替老人拂去了落在肩头的草屑,语气里满是无奈。
赵诚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依旧整齐的牙齿,手里的鞭子轻轻扬了扬,却没落下,只是虚虚扫过马身。
四匹河西良马便自觉的迈着更整齐的步子往前去了。
“主公,这活,别人干我不放心。”赵诚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执拗。
“当年从雒阳往南安去,一路几千里,都是我给您赶的车。如今您南巡,重走这三辅故路,哪能让旁人来赶?”
“再说了,我这身子骨硬朗得很,别说赶车,就是再陪您走一趟益州,也半点不费劲。”
刘璋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禁心中一暖,眼中也不禁流露出一丝怅然。
十二年风云变幻。
谁能想到,曾经那个连牛车颠簸都受不了、见了流民便心头发软、连一县之地都不知如何治理的纨绔宗室,如今竟成了占据半壁江山的雄主。
就连刘璋自己,偶尔午夜梦回,想起当年在南安的日子,都觉得恍如隔世。
“诚伯,算起来,距离咱们上次走这条路,已经整整十二年了吧。”刘璋靠在车辕上,望着前方笔直延伸向远方的驰道,声音里满是感慨。
“当年咱们从右扶风往汉中去,走的也是这三辅地界。”
“那时候坐的牛车,颠得我骨头都快散了,天天跟你抱怨,说日后一定要造出不颠的车,修出平坦的路。没想到,如今竟真的成了。”
提起当年的事,赵诚也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满是怀念:“可不是嘛!”
“当年主公您在牛车上,天天念叨着弹簧、轮胎,我们都听不懂是什么东西,只当您是随口说说。谁能想到,您真的带着工匠们,一点点琢磨出来了。”
赵诚说着,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就是苦了主公了。”
“当年在雒阳,您可是天天睡到日上三竿,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现在呢?每天忙的脚不沾地,连夫人都常跟老奴说,劝您多歇歇。”
“在其位,谋其政。治下那么多人都在拼命,我总不好老是偷懒吧。”刘璋笑了笑,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
人啊!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
哪怕是他,同样如此。
若不是董卓入京,天下大乱,他或许还能在南安当个逍遥县令,守着一方百姓过安稳日子。
可时代的洪流卷过来,没人能独善其身。
“对了,子真和阿猛,现在都还好吧?”刘璋随口问道。
提到这两个孩子,赵诚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好,都好得很!”
“子真如今是犍为太守,给主公守着老家呢,干的一直都很不错。”
“阿猛现在统帅主公的亲卫营,天天守着长安宫城。此次您南巡微服出来,他本来要亲自跟着的,可惜没竞争过典将军。”
“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老奴一定看好您,半点差错都不能出。”
刘璋闻言,也笑了。
当年那些跟着他从雒阳出来的人,如今都已有了不小的作为,只可惜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物是人非,却又故人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