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妖说话时,沈季就懂了。
“你把它养活了?”
正是吴不明花了四千鬼涧石从城里弄回的草,价值不明的奇物。
山妖爪背擦脸,自谦却不掩得意。
“运气,都是运气…”
蛤蟆妖看着一人一妖,爪子在柔软肚皮上挠挠,满不在乎。
“这虫子可值钱,什么草能引?”
酒肉未至,虎妖在山,沈季抬首示意,山妖便将他们领至一处平地。
秋草枯黄,此处却有约莫两亩之地,长满了背后带白色脉络的青草,欣欣向荣。
沈季蹲身而下,探指往地下一插,勾起交错的草根,指间是两截手指大的褐色虫子。
虫背是硬壳,有细细的尖锐突起,节肢有力,口器锋利。
若是被其咬上,破皮流血乃是平常。
就沈季的感知下,这两亩的草皮底,藏着不知多少这样的虫子。
在人活动的地方,无论如何,也不该养着这般物事。
似是看出沈季所想,山妖在旁搓着爪子,解释道:
“这虫子是吃草根生长的,纯素吃。”
蛤蟆妖啧啧称奇。
“老鳄鱼还说沈寨主山上清贫好客,我看不尽然嘛,这不就是一门极好的营生?”
沈季将虫子丢下,看着其轻易刨土,钻回草皮下,对蛤蟆妖拱手。
“有何说法?”
蛤蟆妖得意介绍道:“此虫名八丘甲,吃了养血壮体,最重要的是味道鲜美,人妖皆宜。”
“在虫食谱中,足排第六十八名!”
说起吃虫,这只巨大的蛤蟆竟是现出了几分行家气度,满脸光彩,跟经年木匠提及木材时没甚两样。
山妖瞪大了眼。
“什么虫食谱?”
蛤蟆妖摆摆手。
“妖中好事之辈,给虫子排的名,无需深究,大概知此虫地位就好。”
“你们这什么玩意,能引来这般多的八丘甲?”
山妖挠头,爪子比划了几下。
“不全是引来,一开始只有十几对,后来繁衍至这般多。”
“这虫子吃草根,但动弹不停,一直松土,上头的草长得尤其快,我可宝贝的很…”
沈季环视两亩的草地,其上尽是巴掌高叶背生白脉的青草,已看不出母株何在了。
问及山妖,后者一脸的理所当然。
“自然是藏起来了,长这儿被虫子啃了算什么事?这些都是子株!”
沈季信手又再摄起一只八丘甲,在山妖不舍眼神中,递至蛤蟆妖跟前。
“老兄帮忙试试味儿?”
“只过眼的事,实在是不敢让人下口。”
蛤蟆妖呵呵一笑,抓起那只能吓孩童的大虫子,不顾其八只脚乱动,丢入大口。
伴随甲壳压碎的声响,蛤蟆脸上露出了极人性化的满足,中又有回忆神色。
“不错,就是这味儿!”
“我上回尝到,还是在另一妖兵的百味宴上…”
看过草皮后,酒肉已至,陈牛小心呼声传来,沈季索性请蛤蟆妖边吃边聊。
事实证明,不只是虫子能满足对方的味蕾,浓香扑鼻的酒肉亦可。
大蛤蟆乐得见眉不见眼。
“对嘛,所谓人间美味不若如此了,可见不少妖兵喜欢蛰伏在村落城镇中,是有原因的。”
卧虎寨今非昔比,连厨子也换了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