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延龄会客之所,在一行帐,布置简陋,唯有支起的木头台子,与桌椅而已。
沈季来时,里中已有七人,或坐或抱臂靠立,漠然姿态。
见着沈季进来,双手搭膝的孟延龄笑起来。
“这位便是近来风生水起的卧虎寨沈当家了,同道新秀,请来可不易。”
这是个骨架极为宽大的老人,皮肉紧紧贴着骨头,双手很是修长,指上骨节粗大,满头白发。
本是厉鬼般的模样,却被那微带儒雅慈和的气态,压敛得有了人样。
“哼!”
抱臂靠立,褐衣劲服,腰缠玉带的男人嗤笑,拈起铁签衔在口中。
“山贼有朝无夕,全凭本事与命数活着,人起人落,哪分新人旧辈?”
“来了就是同道!”
话音如切金断玉,落地有声。
“阎当家,说的不错,是孟某失言。”
孟延龄笑笑,没有驳骂,只是请沈季落座。
“沈当家且坐来等等…”
沈季径自找了个角落,同样靠立。
“是沈某来早。”
他目视帐外日头,目光随后又在帐中随意游移。
十万大山中,近半的大贼便都在这儿了。
个中不乏有对同道感兴趣者,视线交错,气息隐晦,各自默默无言。
足过得半个时辰,到了约定的时辰,才来得一人,是个着貂裘面色青白的山贼。
“病老弟也来了。”孟延龄看他一眼。
沈季听闻过此山贼,极有辨识性,似是被称作病鬼。
病鬼对着孟延龄颔首致意,进来后,顺道返身将帘子放下。
光线一暗,行帐中便只有透布照进的一点明亮。
“时辰到了,聚一聚诸位当家不易,趁着官府契机才好做到。”
孟延龄站起身来,骨节刮擦出声响,投下大片阴影。
“想来,诸位近来都有接到孟某邀信,呵呵,大抵是人老了,一些心思就急切起来。”
“说来可笑,初时孟某是看中蛮象部的东西,才想着联系诸位,将其劫吞。”
他说话时,温声和气,倒是没有一点山贼咄咄逼人之意。
“多得官府调谕,才知这些狗屁事后,竟还有蛮象部内讧的纠葛,说不得还有朝廷参与…”
他说着摇头。
病鬼站在一旁,抖了抖貂裘,提气道了句:
“自己掺和进去,那是找死。”
孟延龄点头。
“不错,可后来邀请诸位饮宴赏珍,却不是那么回事。”
行帐中,大贼们将目光投向他,知道接下来才是他邀请目的。
“诸位可知,北方震武大将军?”
环视众人,孟延龄缓缓吐出句话来。
这名号似有威能,令得大贼们安静下来。
良久,衔着铁签褐衣的阎当家才开声道:
“割据北边,称雄一方的天之柱石,压得朝廷军队难喘气,横击雪国的震武将军,谁人不知?”
“怎么着,孟当家要去投将军?”
孟延龄目视他,沉声道:“来此之前,孟某遇着一伙北方来的随军商…”
“那伙人绕道雪国战乱地,临时落脚的十万大山,做的大买卖,只收近来炙手物资。”
“这东西,以往没几人知,如今诸位不知是否认得…”
角落处,默不作声的沈季忽然出声。
“鬼涧石。”
山贼们向他望来,沈季坦然受着。
“正是。”孟延龄道:“大将军的随军商穷横,言说北方苦寒无钱,用北方雪莲与血玉结帐。”
此言一出,行帐中便有大贼起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