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鵹歪着脖颈,绕着他蹦跳转了两圈,眸子里似乎含着笑。
“看什么?”
“许久不见,少鵹兄。”
“幸灾乐祸。”
大鵹立在他侧前:“怎么回事。”
“谒天城之事结束后,我朝天山去,昨夜在一处溪谷歇队时遭遇了弈剑南宗两位脉主和瀚海鹰的围杀。”裴液道,“快要打赢的时候,不料遭到七玉之三【成君】南都的反水,已经掉了脑袋的尧天武化作霜鬼站了起来,还受她调度。现下不知把我抓到哪里了,只周围全是风雪声。”
“早和你讲过,多给自己留几层缓冲。”鸟面是没什么表情的,但眸子里的笑意确实消去了,“有多少张底牌,都得到抛尽为止,你这人是非把自己送进绝境不可。”
裴液笑笑,虽然鸟喙不能弯。女子的训斥像轻轻的巴掌,打在身上稍微一痛,但很快皮肤就热起来,颇驱寒意。
“情势所迫。”他道。
“嗯,路见不平也是情势所迫,英雄救美也是情势所迫,反正有多少本事用多少,折腾得动弹不得了,就不情势所迫了。”李西洲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裴液笑:“英雄救美先救的就是你,过了桥拿来说嘴。”
李西洲微笑:“你等回来当我面说这话行么?瞧我不踢你。”
“我不。”
大鵹啄了他脖颈一下。
裴液跳了两下:“快写几枚青羽,把他们叫来吧。莫一会儿聊着聊着外面的蛇蝎女人把我杀了。”
“杀了正好找新的,今年春天神京好多美少年呢。”
裴液也笑:“你也等我回来当面说这话行么。瞧我不……”
李西洲装没听到,飞落桌上,招了三支青羽来,爪捉细笔,一一写下字句。
【急急飞风雪,邀君共酒炉】
三枚青羽写就,分别投入三个位次上,片刻即消逝不见。只陆吾位上没用,裴液飞过去啄了两下,仿佛叩门两声“笃笃”。
“原来先招我来是做这个。”女子抛下细笔。
“你写得好。”
她飞回枝头,两人静静等待。
过去一年里,命犬聚会的时候不多不少,有时候由裴液召集,往往就先把李西洲拉进来。
在裴液进入之前,只有李缄掌握“西王母之梦”的开闭,裴液进入之后,掌握它门户的人多了一个。
裴液并不知晓李缄是通过什么法子,总之他是通过西庭心勾连这片庞大的梦境,进入一次之后它的坐标就被固定下来,裴液从此能够掀开它的帘子,能让自己进去也能让别人进去。
只是命犬几位进入西王母之梦乃是通过梦境,若在这里干等,恐怕得等到深夜才能召集了,一来难免唐突,二来在席几位其实不睡觉的多。
因此召集之前,就得先去信告知。借助王母之梦的青鸟传笺,哪怕遥在天际,羽信也会送到写定之人手上——只要你遵循它的格式。
几息之后,主位上显出一道威武白兽的身影,正是九尾的陆吾,他瞧了瞧两只青鸟儿:“出了什么事吗?”
“我被烛世教捉了。”少鵹道。
陆吾“唔”了一声,目露思索,倒也没显得很惊讶。
又过半刻,狡、英招、胜遇陆续出现在位上,目光都投过来。
“我还以为这场食宴在谒天城时就会开。”狡微笑道。
许久不见,几位禽兽瞧着也都没什么变化,狡还是样貌锋锐、神情慈祥,英招依然神俊温和,胜遇有一身朱红华丽的羽毛。
少鵹颔首为礼:“只扯出一个弈剑南宗,不敢劳动诸位牙口。今番扯出烛世教,有颜面向诸位禀告了。”
陆吾道:“照前番言语,今次议事由少鵹视时机而召集,它现下身处险境,先请他说一说吧。”
少鵹于是将谒天城以来之事仔细讲述,告知了己身当下境况。
陆吾道:“胜遇正在何处?”
“前日从蜀地赴西,昨夜入了西陇境。”
“狡呢?”
“少陇府城。”
“好。”陆吾看向少鵹,“若有必要,我也会西行。依你所见,西境境况如何?”
“先谈弈剑南宗,是进入西境后打交道最多的敌手。莲花之祸他们乐见其成,而且屠杀了宣称能够遏制雪莲的剑笃别苑。”少鵹道,“此事我一直想不明白,也不太了解弈剑南宗,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大鵹道:“所有掺入西庭立成的世俗势力,都是为了在新秩序下取得更高的位置。”
“可是,它本来就是在道启会体系之下。”少鵹道,“它已在仙人台的船上了,不理应更加抱紧,支持仙人台握住这个位置吗?”
“我想,也许它自觉不容于道启会,要么另有足够诱人的筹码。”大鵹道。
“南宗在道启会中没遇过什么矛盾。”陆吾道。
“那就是后者?”少鵹看看大鵹,“但依我所想,这本来就是一定的,南宗做下这事,成功后的回报当然得惊人。但我觉得还是不太合理。”
大鵹静默一下:“你是对的,其实我也不能以此说服自己。”
“弈剑南宗立成于前朝,历经整个大唐,至今传了四十四代。”它看向其他道,“四十四代以来,它没有挪过山门,没有和山海之外有过勾连,读得的是诸子经典,修的是关中剑道,师长弟子也都是大唐子民。从内到外的底色都是正道,这样一个庞然之物,没有道理忽然转向邪教,放弃的东西太多,阻力也太大。”
少鵹看着身旁的青鸟,这种时候女子是在思考,它就歇脑子了,等着她想明白。不过狡忽然说话了。
它微笑道:“此言不虚。不过门派之事,不宜全以庙堂的眼光去看。”
“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