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国?”
陈业眉头微挑。
这个词最近出现的频率有些高。
那李家世子便是来自墟国,如今这浑元城城主之女,竟也与墟国有关?
陈业拉起车帘,先让徒儿进他的那辆马车,自己则骑乘在踏云驹上,暗中传音:
“浑元城乃灵宝治下,既然如此,浑元城主之女,为何会去墟国修行?”
“此事说来话长。浑元城主之女,名为顾棠音。十几年前,曾有位金丹真人云游燕国,无意发现她体质特殊,见猎心喜,起了收徒之念,便把顾棠音带回墟国。据说,顾棠音的体质,不输我宗的壁宿灵躯。”
王福一边说着,一边催动胯下的坐骑,紧紧跟在陈业身侧。
这人生得身形健壮敦实,偏偏神色和气极了,两只眼睛笑起来便眯成了一条缝,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些憨厚。
反观陈业。
他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道袍,腰束青丝鸾带,身姿挺拔如松。
在那神骏非凡的踏云驹背上,他单手勒着缰绳,长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起,几缕发丝随风拂过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
周身虽无凌厉气势散发,却自有超然物外的清贵之气,引得街道两旁不少女修频频侧目,暗送秋波。
“怪不得,原来是位金丹真人发现了她的特殊体质……既然去了墟国,那可是修行的好去处,资源远非燕国可比。”
陈业目不斜视,依旧用传音入密问道,
“既有金丹真人教导,她为何又突然跑回来了?”
“这正是蹊跷之处。”
王福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左右,尽管有神识隔绝,他还是本能地压低了身子,传音道,
“据说,那位金丹真人对她极好。但半年前,顾棠音忽然孤身一人回了浑元城。对外宣称是思乡心切,回来省亲。”
“但她一回来,便以雷霆手段插手城主府事务,特别是此次罗霄洞天的开启事宜。”
说到这,王福苦笑一声。
“陈教习有所不知,这顾大小姐生得是国色天香,但这脾气……却是古怪的很。她一接手,便改了许多规矩,搞得灵宝门那边都颇有微词,但碍于她背后那位师尊的面子,加上城主顾骏的纵容,灵宝门都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相比其他几宗,灵宝门综合实力最弱,否则也不至于让自己治下的罗霄洞天任由五宗分食。
门中,仅一位金丹真人。
而浑元城主,则是位假丹修者,在灵宝门内,堪称一人之下。
有他支持,再加上其墟国背景,这位顾大小姐,可谓是大权独揽。
“她的修为如何?”陈业问道。
“深不可测。”
王福收起了笑容,神色凝重起来,
“半个月前,药王谷的一位弟子,筑基中期修为,因不满她的规矩,在城门口闹事。结果……被顾棠音一鞭子抽飞了百丈,连剑都被打断了。”
“那一鞭,隐隐有风雷之声。最起码,是筑基后期的手段!”
筑基后期?
自从青知炼制成功后,陈业已经不惧怕寻常筑基后期修者。
现在让他担心的,是顾棠音的背景。
陈业微微颔首,不再多问。
但心中已将这顾棠音的名字,划入了重点关注的名单之中。
墟国归来、神秘灵体、筑基后期、或许还会跟那李家世子有关系……
这位城主千金,浑身上下都写满了麻烦二字。
“到了。”
就在这时,王福勒住缰绳,指着前方那座掩映在灵雾与古树之中的雅致院落,
“教习,这便是听风水榭。属下已命人备好了上好的灵膳,还有……”
他给了陈业一个“你懂的”眼神,
“几坛陈年的醉仙酿,乃是属下珍藏多年的好酒,专门孝敬教习的。”
陈业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潇洒,将缰绳随手递给迎上来的杂役。
他拍了拍王福那宽厚的肩膀,笑道:
“你有心了。走吧,进去看看。”
陈业一撩衣摆,迈过那道雕着瑞兽麒麟的朱红门槛。
王福赶紧屁颠颠地跟上,压低声音道:“教习,这听风水榭的主厅,属下特意布置了一番。那醉仙酿配上……咳咳,总之,包你满意,足以洗去这一路风尘。”
陈业只当是他准备了什么珍稀灵膳或是什么高雅的丝竹歌舞,并未多想,便领着身后浩浩荡荡的一群弟子,大步踏入正厅。
刚一绕过那扇绘着仕女游春图的屏风。
浓郁到有些呛人的脂粉香气,便混合着暖昧的暖香扑面而来。
“哎呀~这就是陈前辈吗?”
“好俊俏的郎君呀~”
宽敞奢华的正厅内,地上铺着厚厚的红绒毯。
而在正中央。
十数名身着轻纱、肌肤胜雪的女修,正在翩翩起舞。
轻纱薄如蝉翼,随着舞动,曼妙的身姿若隐若现,大片雪白的肌肤晃得人眼晕。
见陈业进来,便有名姿色最佳的女修停下舞步,迈着莲步便要迎上来。
除此之外,角落里还有两名抱着琵琶的半遮面女子,琴音转轴,靡靡之音入耳,令人骨酥筋软。
“哎……”
有位女弟子脸色羞红,暗呸了一口,但大多数弟子早就见惯了这场景。
他们毕竟是筑基修者,无论身份,地位,天资都远在王福之上,
对于这等声色犬马的场合,倒也并不陌生。
甚至有几个男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意动,只是碍于陈业在场,不敢造次。
“嗯……”
“咕!?”
“吓!!”
三个徒儿眼神一变。
陈业猛地侧头,眼神如刀般刮向身旁的王福。
这就是你给我的“惊喜”?!
还有孩子在场呢!
王福没读懂陈业眼中的杀气,还以为陈业在装矜持,连忙凑上前,一脸邀功地搓着手,压低声音嘿嘿笑道:
“教习,这几位可是浑元城红袖招的头牌红倌人,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且都修习过合欢道的浅显媚术,最懂怎么伺候高阶修士……尤其是那位穿红纱的,名唤酥手,推拿手段一绝……”
“属下费了好大劲才请来的,专门为了给教习解解乏……”
解乏?
我看你是想让我折寿!
陈业眼看着那名身披红纱、酥胸半露的妩媚女子正扭着水蛇腰款款而来。
若是私下无人,或者只有几个老友,这等安排倒也算是风雅韵事。
可如今……
身后还有自家那三个眼睛瞪得溜圆的徒儿。
再说他对这种红尘女子也不感兴趣。
陈业眼帘微垂,两指并拢,轻轻在身前的虚空中一点。
嗡!
一道屏障荡开。
那红纱女子只觉一股柔和之力袭来,让她前进的步伐硬生生止住,再难寸进分毫。
靡靡的丝竹之音,在这股筑基六层的灵压下,戛然而止。
厅内安静下来。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