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他踏宝光重返宝心崖,当众宣告蒋青已去。消息传开,满场众人无不面露失望,暗自嗟叹。
原来蒋青上月曾寄信符予贺元禾,言明自博州返程,将途经石山宗,与他一晤。
就为这寥寥数语,石山宗上下弟子足足忙碌了半月有余,可谓倾巢而出,不亦乐乎。
单是筹备宴席佳肴,布置宝心崖内外,所耗资费,几近石山宗今岁帑项之半。
费尽心力如此,谁知这位重明宗三长老,竟连崖面都未踏足一步,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怎不叫人觉得一番心血尽付东流?!
贺元禾这石山宗掌门的位子乃是康大掌门亲定,根基稳固得很、自无需向诸位长老多作解释。
他只三言两语便将众人安抚打发,对于众修心头抱怨更是满不在乎。
贺元禾心中自是清楚,只那储物袋中七十三尊二阶战傀,莫说耗费了半岁帑项,便是五年、十年,也绝对物超所值。
只是这其中利害,贺元禾自然不会宣之于口,令旁人徒生嫉妒。
待应酬完各方闲杂人等,他才将同样满怀失落的尤文睿,引至一处僻静云头,屏退左右。
确认四下无人,贺元禾才将那玉瓶递与尤文睿。
“贺前辈,此乃何物?”尤文睿虽与贺元禾同为假丹修为,甘愿以晚辈自居,但贺元禾近年性子愈发谨慎,未有坦然应下,只轻声道:
“贺某亦不知其中究竟,只知是蒋世叔嘱托,务必转交与道友。待寻得清净地方,道友自可开启查看。”
言罢,他不再多言,将蒋青适才所托之事,一字不差地转述给尤文睿。
转述完毕,贺元禾拱手一揖,道:
“蒋世叔所托,贺某已尽数办妥。日后你我同在普州共事,理当多多亲近,还望道友移步石山宗山门,容贺某略备薄酒,聊表寸心。”
尤文睿此刻满心都系在那玉瓶之上,哪里还有半分心思赴宴?
纵然知晓此番为招待蒋青准备的灵膳丰盛十分,哪怕于他这假丹丹主怕也有些益处,但他也只能艰难辞谢,随即带着随从,登上灵舟,星夜兼程赶回刺史官寺。
待一脚踏入定静的静室,尤文睿迫不及待布下禁制,盘膝坐定。
直至玉瓶启封,一缕异香袅袅溢出,尤文睿面上霎时涌起难以言喻的狂喜,声音都为之发颤:“结...结金丹!!”
————一日后、宣威城
好些年未来此地的蒋青只觉宣威城似又换了个模样,他倒是没发那沧海桑田的感慨,只又立在云端俯瞰一阵。
但见得城郭周回数百里,一面面灵纹青壁好似苍龙卧波。
城头一座座箭楼嵯峨,每一座上头都井然有序地排着十数样灵光禁制,列着一二战傀、七八修士,似要镇住这满城人气氤氲。
城中主街已经换成海玉铺就,阔可并驰十驾灵犀,车马行过,蹄下唯余流光碎影,却要比当年还惊艳许多。
街衢两侧,列肆连楹,自丹器铺、法书斋以至百工作坊,无一不缺。市井鼎沸,有穿短打的坊丁推着灵车沿街叫卖,灵果异蔬的清甘混着丹烟袅袅,随风弥散。
城中心立着一座百丈高的望楼,楼中悬着一面“镇安”玉牌,玉牌微光流转,俯瞰全城。
楼前旗幡猎猎,上绣“宣威护道”四字,每一笔都似蕴含锋锐剑意。
“宣威城倒是经营得不错,怨不得安乐都屡屡在我与二师兄面前赞你做事稳妥。”蒋青言得此处一顿,又指向旗幡上头,轻声问道:“这字是你所书?!”
说完蒋青便瞧向一旁的宣威城镇守,郑绾碧听得师祖这话登时俏脸一红、忙脆声应道:
“徒孙见掌门师伯祖自从外海归山过后,于阳明山题‘崇光镇玄’四字、以镇奸邪,便也就东施效颦一番、看看能否威慑些宵小。”
“嗯,你这剑意没甚意思,不过这字倒是要比大师兄强上不少。”
蒋青这话也不好说是夸是贬,郑绾碧与自家师祖却也难称亲近,一时间想不到该如何应声,干脆便就又垂下螓首、头前带路。
郑绾碧身为此城镇守,更是在宣威城主理多年,自是熟人不少。
但城中往日与她来往的大人物们见得郑绾碧居然都在亲身引路,再见得其身后那位玉面剑修,哪怕再是愚鲁无知、见识浅薄的,也大略猜得到来人是谁。
是以这一路自也没得没眼色的人过来打扰。
二人脚程不慢,不多时便就又到了一高大门楼外头。
宣威城这主人换了又换、这城墙修了又修,然鲁工派的门面却是半点未改。只是较之从前门可罗雀的场景而言,现今鲁工派殿内却也有了零星的顾客光顾。
门口侍立的俏婢照比蒋三爷印象中的更加好看,然后者进门过后,却是直勾勾地看向了那位中年掌柜。
这中年人面容平平无奇,仍如蒋三爷记忆中那般,捧着一部古卷凝神研读、爱不释手。
不过闻得蒋青入门的动静过后,这中年人却还是一正身子,探了目光过来:“未想今日却有贵客临门。”
蒋青没得自谦意思,大步朝着中年人迈了过去,拱手行礼、轻声言道:“蒋某或要与掌柜借个清净地方才好说话,却不知掌柜可方便否?!”
“宣威城都是贵宗所辖,便连小号这门面,亦是贵宗所属。且既是‘镇霄剑’蒋青蒋长老亲开尊口,又哪里会有不方便的道理?!”
中年人呵呵一乐,又与同个老实晚辈一般的郑绾碧作揖行礼过后,这才请两人移步后院。
不过令得他稍有意外的却是,蒋青竟是要同行的郑绾碧于外等候,自己孤身一人随中年人入了后院。
甫一入得这后院,蒋青灵目即就一亮。
只见这院中却是内有乾坤,禁制法阵星罗密布,林林总总怕有数百之多,哪怕是以蒋青如今见识,亦都有些惊叹。
“怕是整座宣威城都炸烂了,此地照旧安若泰山!”
不过又一想到这位的出身,蒋青却就又不觉有异了。
二人分宾主落座过后,蒋青不与这掌柜寒暄客套,只径直言道:“实不相瞒,今番蒋某过来,是受我家掌门师兄嘱托,请掌柜修一样物什。”
孰料那中年人却是翛然一笑、只做谦辞:
“某一被鲁工派发配过来的闲散之人,哪里能帮得上康掌门这等贵人的忙。不过蒋长老尽管开口、某家尽力而为便是。”
都已晓得了这位根底的蒋青哪里信他鬼话,只将一物拿出,便令得这中年人陡然间变了神色:
“灵...灵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