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旁人,此刻贸然催动葬春冢法门,怕是早已被枯气牵引,坠入“枯极无荣”的歧途。
但康大宝颅顶有三枚玉珏镇住百会、涤荡心神,荧光如屏障般护住道心,又能触类旁通,将葬春冢晦涩难懂的枯道真意。
瞬息拆解明晰——有此至宝相助,他于那葬春冢道统上的造诣,绝不会弱于他家任一上修。
这真种中的枯寂之意与葬春冢弟子苦修得来的“枯气”不同,自霜锋洞天凝练而来,虽藏锋芒,却无戾气。
康大掌门未有怠慢,锋明宝瞳微睁,将那“枯气”死死锁在掌心三寸,只许丝丝缕缕如针尖般透出,循着奇经八脉缓缓游走。
他刻意以“荣气”裹住“枯气”之锋,如以锦缎裹利刃,而玉珏荧光则游走于荣枯二气之间,充当桥梁,让二者不相冲克,反倒相生相伴。
“枯气”所过之处,经脉内壁被轻轻打磨,原本因常年温养略显绵软的脉络,竟生出几分韧性。
而那些潜藏在经脉深处、难以清除的细微滞碍,也被“枯气”之锋悄然剔除。
这便是葬春冢功法的犀利之处——非以力破,而以枯磨,专破道基中潜藏的沉疴。
但见康大宝眉峰微凝,却无半分焦灼,只因玉珏始终护持道心,那“枯气”纵使凌厉,也绝无反噬之机。
他此前钻研葬春冢心法却用了许多心思,早知其弊在“枯极无荣”。
是以每引“枯气”行过一脉,便立刻引“荣气”回灌,玉珏荧光亦随之流转,加速荣枯转化,一枯一荣,一磨一养,循环往复,愈发圆融。
关室之中,景象愈发玄妙。
起初只是淡青色的“荣气”氤氲,待“枯气”介入,便有墨绿丝缕交织其中。两种灵光缠绕盘旋,在玉纹蒲团周遭形成一道圆融的光轮。
光轮之内,“荣气”如春水荡漾,“枯气”如寒松凝霜,时而“荣气”占优,灵光温润如水;时而“枯气”显锋,灵光凛冽如刃。
地面镌刻的灵阵纹路,因两种道韵的牵引,次第亮起,将外泄的木道真意牢牢锁在洞天之中,不多时,便就浸满了整座洞天。
这洞天本是杜青医的闺阁,梁柱间还残留着几分女子修行的清雅灵韵,此刻与枯荣道韵相融,竟生出一种“枯木逢春、春归秋藏”的天然意境。
灵潭之中,汐珠正以鲛身吐纳修行。
她的伤势本就未愈,全靠这上乘灵脉滋养,此刻忽觉周身灵气一变,既有温润的生机助她疗伤,又有一缕凌厉的枯意帮她剔除体内残留的魔息。
她鲛目微睁,望向康大宝修行的关室方向,眼底满是骇然。
鲛人一族虽然多精水法,于木行之道只不过是稍有涉猎,但汐珠却也从未见过有人能将枯荣两道融合得如此圆融、真个震惊十分。
她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枯荣道韵之中,还有一股温润的悟道之力,正是这股力量,让荣枯二气得以完美调和,竟生生衍化出一种全新的道韵。
汐珠不敢惊扰,连忙收敛心神,借着这股逸散的枯荣道韵,加速炼化体内的伤势。
原本还需以年计方才能痊愈的伤势,此刻竟隐隐有了好转之兆。
关室之内,康大掌门却不晓得外间异象、已然沉浸在枯荣相生的玄妙之中。
有三枚玉珏相辅,他渐渐挣脱了青羊宫与葬春冢的法门桎梏,不再刻意分辨荣枯,只是任由气旋中的两种道韵,在玉珏悟道之力的引导下自然流转。
心念所至,“荣气”便生,滋养法体;心意所动,“枯气”便起,磨砺锋芒。
而那些旁人需数十年才能悟透的枯荣转化之理,他在玉珏的加持下,不过数个时辰,便已了然于胸。
不知过了多久,掌心的木道真种已然黯淡无光,其中的枯荣道韵,尽数被康大宝吸纳。
康大宝缓缓收诀,指尖一引,那三枚玉珏瞬间收了最后一丝荧光,次第落回他的掌心,温润依旧。
他低头看去,掌心之中,木道真种的残韵,在玉珏悟道之力的凝聚下,已然化作一枚碧色的莲子。
莲子半青半墨,青者为荣,墨者为枯,静静悬浮,旋转不休,正是他此番悟道的结晶。
康大掌门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碧光一闪,随即敛去,黑瞳边缘因玉珏涤荡与枯荣道韵滋养,愈发凝实,竟隐隐有金边浮现。
他抬手轻轻一握,掌心先是生出一缕温润的“荣气”,转瞬之间,在莲子与玉珏余韵的加持下。
“荣气”便化作一道墨绿的细刃,轻轻划过虚空,竟无声无息地将关室中一根微不可察的蛛丝斩为两段。
细刃消散,“荣气”复归掌心,温润依旧,不见半分损耗。
“成了。”
康大宝轻声低语,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亦有几分对玉珏的感慨。
他并未修成什么绝世功法,却借着这木道真种,更靠着三枚玉珏的悟道之力,悟透了枯荣相生的真谛。
自此在结婴应劫之前、便就再无瓶颈!
若非有这三枚玉珏,他纵使有真种在手,也未必能在短短一日之间,调和两大元婴宗门的法门,更未必能避开葬春冢枯气噬心的弊端。
“段安乐这小子,倒是送了一份大礼。”
康大掌门低头看了看掌心的枯荣莲子,又摩挲着手中的三枚玉珏,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这些筑基、练气弟子试炼得来的寻常真种,在他手中,竟成了破局的关键。这事情从前怕是没得一人能够想得到。
这可不止替他省了十数年修行苦功、若是传扬出去,怕是要让青羊宫与葬春冢那几代已然瞑目的真人们扼腕叹息。
康大宝小心地将玉珏收入灵戒,再好生将道韵所化的枯荣莲子认真打量一番,“因道生珍”却是极少部分天资绝艳的元婴真人顿悟时候,方能有之的异象,不想今日他康大宝居然也能有此际遇。
“这枯荣莲子用在同修木法的弟子身上定有莫大益处!”康大掌门未有兴奋太久,照例将手中枯荣莲子小心收好、目光又扫过关室地面。
此前为了他修行与玉珏消耗,一圈上品灵石已然散作齑粉。见此景象,康大宝身上那股穷酸劲又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心头暗道:
“如是就这般修行下去,怕是都能比得养个元婴真人,那我家中不囤个几座宝山哪里能够?!”
康大宝收了心神,俯身扫过地上灵石齑粉,眉头皱了又皱,终究是叹着气指尖一拂,将残末收了去,便是这点微末灵气,他也舍不得浪费。
起身时,周身灵韵微动,荣枯二气隐于经脉,步履间竟比往日更显轻盈,仿佛星衢流光遁法的根基似也因枯荣道韵滋养,愈发稳固。
如此看来因了枯荣之法领悟透彻、开了好头,接下来修行也该是能事半功倍。
掐指一算,值此闭关都已过了半岁之久,外间正是风云涌动之时,瞬息万变,更莫说还有尕达这档子事情。
是以便算没得符信进来,康大掌门亦要出去探探消息。
他起身缓步路过灵潭时候,脚步未停,倒是汐珠感知到他的气息,连忙收了功法,化为人形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时纤腰一弯,大片雪白慷慨地袒露出来,语气恭敬:
“汐珠多谢康掌门收留,掌门非但救我一族于危难之中、更借道韵助我疗伤,大恩大德,汐珠没齿难忘。”
这鲛女从前显是没得太多恭维本事,言语时候生硬十分,却难得令人如何亲近。
幸得康大掌门是出了名的和蔼可亲,倒是未有计较前者这点儿过失,只是大方笑道:“汐珠道友客气,不过应有之义,将来我俩还需得共事相处,莫要在意。”
鲛人羸弱,便算海北、禹王二道过往那些只得个一二上修来撑门面的门户,亦也难得与汐珠如此客气。
是以莫看康大宝言出来这么几句和风细雨的话,没有费他半个碎灵子,却是令得汐珠又升起几分暖意。
只是鲛女的心绪现下与康大掌门目中不甚值钱,他未有在意许久,便就兀自出了此处洞天。
杜青医与素薇二女未有在洞天门口等候,该是还在忙着与康大宝收集星髓晶下落,毕竟汐珠这一看便就起了坏心思的姣美鲛女,可是都已经住进了康大掌门所居洞天里头,由不得她们不做认真。
康大宝自然乐得见此,才想与宿卫的澜梦宫道兵打个招呼,城头那里却就又有异样生出。
“怎么又有真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