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外海一座无灵岛屿左近
“废物,尽是废物!!”
匡掣霄怒目圆睁,紫袍猛地拂动,周身凛冽灵力翻涌,震得周遭虚空都微微震颤。
纵是面对眼前这群天下有数的元婴真人、显密禅师,他也半分情面不留,语气里的暴戾与不耐,如刀锋般刮过每个人的颜面。
挨了这顿劈头盖脸的臭骂,一众高修皆是面色铁青,眉峰紧蹙,却无一人敢抬头置喙半句。
饶是满心怨怼,却也只敢将愤懑死死攒在胸前。随着周遭众修一道垂首敛目,藏好眼底翻涌的火气。
说来也是唏嘘,目下这一众真人当真无奈,平日里头哪个不是镇守一方的大人物,现下却都只能盼着眼前这恼人龙孽骂够离去。
了不得再寻个软柿子来撒撒今日这口恶气,终是半点不敢在匡掣霄面前显露半分不满。
恁般多的元婴真人、显密禅师云集在这偏远无名的外海孤岛上,便是京畿那些上州福地,千余年里怕也难得盼来一回这般的修士盛会。
可惜此处荒无人烟,除了他们这些奉命而来的外客,再无半个人影能见证这等盛况,唯有海风卷着咸腥,默默裹着周遭磅礴的灵气,漫过孤岛四周。
只因诸多元婴、禅师周身散逸的灵力太过磅礴,源源不断地灌涌入这座灵脉断绝数千年的孤岛,竟硬生生催得岛上枯石生苔,荒草冒芽。
便是滩边那几株早已枯死的老木,也抽枝长叶,一日间便郁郁成林,百花更是诡异得半日间数开数落。
只是这般奇景,落在这群心忧纠魔大事的高修眼中,却连半分余光都未曾分得,于他们而言,毫无半分意义可言。
众修目光齐齐锁在下方海中,只见海面之上,巨浪翻涌不休,先前格列禅师与古魔吴通缠斗留下的灵力余波尚未散去。
此时海水浑浊如泥,往日里穿梭不息的鱼群、盘旋上空的海鸟,竟是踪影全无,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狼藉。
诸位高修皆是面露扼腕之色,有的轻叹了口气,有的摇头蹙眉,各自暗自嗟叹。
此番纠魔伊始便这般不顺,那潜藏的老魔实力之强,怕是远超预估。数次被真人寻到,这老魔居然都能从容而走,连等来澜梦宫主支援却都不能...
打草惊蛇了这般多次,往后怕是还要艰难数倍,是以匡掣霄今日这顿责骂,虽刺耳,诸修却也无从辩驳。
“格列,贡布呢、曲杰呢?!都遭那老魔嚼吃进了肚中不成?!”
匡掣霄声如惊雷炸响,眸子里头满是暴戾之气。
他半分不关心格列禅师是否借了旁的真人肉身、佛法威能折损几何,一双炽热如炬的眸子死死锁在后者身上。
那股慑人的威压,直令得格列禅师浑身发僵,连抬头直视的胆量都无,忙躬身垂首,双手合十抵在胸前,语气恭谨又满是愧疚,缓声谢罪:
“宫主恕罪,纠魔一事关乎我佛门根本,关乎天下苍生计,今番我密宗一脉确已倾尽全力,未有半分藏私保留。
只是那老魔凶顽异常,又诡谲多端,术法难测,小僧等拼死缠斗,却终究力有未逮,非但未能擒获老魔,反倒折损了同门。”
“确无半分保留……力有未逮……”
匡掣霄低低喃语两声,语中寒意愈发浓烈,眉峰拧成一团。明明他喉间的斥责之语已涌到嘴边,可又余光环顾四周,见众修皆面露恻隐,或是微微颔首。
显是都知晓格列禅师旧伤未愈,此番又添新创,折损同门更是心力交瘁,心有同感哀戚,到了嘴边的难听话才硬生生按了回去。
“罢了,”匡掣霄沉了沉气,语气稍缓:“此番你虽未揪出老魔、等到本座来援,却也不算做了无用功。
它伤势愈重,我等困魔之势便亦可收得更紧,现下还不到你们懈怠的时候!”
言罢,他抬眸扫过众修,沉声点出六人姓名:
“清虚、妫念之、松阳子、格列、慧海、韩永和,你六人照旧依着先前议定之法,继续率领各家弟子,将困魔合围之阵缓缓收束、步步紧逼!
那老魔现今伤势沉重,亟需匿藏行踪调息养伤,勿论它魔功再是玄妙,此刻也难以施展半分,轻易间害不得你们性命,大可放宽心,莫要再出纰漏!
且记好了,也不需你们多做什么,只要能撑到本座来援,便算你们大功一件!!”
被点到名字的六位后期真人神态各异,却无一人置喙,这些大人物如此服帖的模样,若是遭有些人绘声绘色言了出去,外间该是又有一场轰动。
说话的匡掣霄倒是只觉面前奇景理所应当得很,他倒也无暇赘言,再看过一眼场中真人过后,足下便就再生青云、潇洒而去。
这澜梦宫主人一走,便连九皇子匡慎勇都未挪步,阵中却就有真人嗟叹出声:“嘿,时至今日,方才晓得当年诸位前辈行事之艰。”
此言一出,倒是激得左右同道尽都生出些同感出来。
今番被匡掣霄点得名的这些真人禅师,哪个不是在玄穹宫中也轮得到一把交椅坐的?!
似他们这等人物,便是今上在与他们说话开腔之前,亦也要字斟句酌想了清楚,生怕是有哪个字眼会有不妥、惹得不快。
可适才那匡掣霄,可没得半点儿宽宥厚待意思,真个将匡家人本性显露无疑。
匡家宗室都已败落如此了,这太祖幼子居然还不收敛半分气焰...先前这副做派,可是实打实地把眼前众修尽都视作家奴了...
却不晓得太祖尚在时候,诸家所过的又是什么日子?!
无怪在座诸位真人的前辈们愿意在太祖失陷的变故发生过后、摒弃前嫌,竭力引得匡家内斗、天下数分,自此才算为此方天地的修行人们挣来了些喘息之机。
“诸位道友还是尽都动作起来吧,毕竟纠魔是此间大事,至于将来之事、将来再定不迟。”
开腔的太一观主清虚真人身材长大,约莫有九尺高矮。
他身着无袖劲装、脚踩木屐,脸颊两边蓄满黑髯,面上亦无太多悲天悯人之色。
清虚真人这副模样比起道人而言,倒更似个樵采为生的山野村夫,却与世人印象中的道门之首大相径庭。
但连同左右二相、显密二宗在内的一众元婴们却不敢对这老修轻视半分。
毕竟在匡掣霄久不离澜梦宫的数百年岁月中,这老修便算得大卫真人之中公认的第一人,便连卫帝如是离了他那座玄穹宫,或也要甘拜下风。
太一观亦是当仁不让的大卫道门法脉之宗,除却当年的悦见山能与之稍稍比量之外,其余宗门论及底蕴而言,却是远远不能相提并论。
只见得他一开口,左右便就有大批真人出声尽都附和,却就晓得他之威望若何。
九皇子匡慎勇几要忍不住生出难看颜色,只是到底是企图玄穹宫尊位的人物,哪里能那般没得城府。
他只与白参弘一道缓缓凑近与妫念之、韩永和为首的寥寥众人之间,待得落定时候,又与身侧的慧海、格列二位禅师行礼拜过,再往几能称拥挤的对面看过一眼,方才心下稍安。
想来此时“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这番话,在这位天潢贵胄的眼里头,也当是没得什么道理的。
好在双方固然泾渭分明,但说起话来却并不怎么生硬。
但见得清虚真人与其师弟清玄真人细语交待了一阵,便就笑吟吟地迈步过来,直近到离妫念之两步之间,这才顿下脚步、温声言道:
“久未见得左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