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也算将匡家嫡脉得罪狠了,如不是因此,便算匡琉亭再是如何惊艳,主上却也不会委屈到为其入局护道。”
池师兄所言这旧事连雪浦却也晓得,不单他二人晓得,这事情在外间也难称隐秘,堪称大卫皇权威望大跌的又一明证。
也因于此,匡琉亭这位秦国公便算一路以来得了合欢宗不少助力,却也一直难说有与合欢宗如何亲近。
只是连雪浦却不晓得面前这池师兄缘何又提起来了这桩旧事,正待发问,却又听得后者开腔:“我合欢宗不是寻常门户,这事情连师弟当也是晓得的。”
池师兄见得连雪浦颔首过后,这才又出声言道:“但这番下令的不是玄穹宫中那位只有大义、却无本事的今上。
澜梦宫主亲发诏令,便连太一观、玉昆韩家、辽原妫家这等门户亦不敢轻慢半点。咱们合欢宗便算有所恃,亦也不该去触他的眉头。若不然...”
池师兄言道最后,却还是没将匡掣霄声称若是让那老魔走脱了,便就要亲提道兵,将大卫廿七道诸家元婴宗门挨个屠了干净的恫吓之言说了出来。
可即便若此,连雪浦却也晓得其中利害了。
本来如是此番萧婉儿是为了与绛雪真人商议那出海之事,他或还能放下心来。
然连雪浦旋即又想道,若依着前番重明宗来得符信所言,康大宝与蒋青二人,现下似是就在外海与那黑履道人混迹一处。
如若这般,那即便是合欢宗二位真人出海,康大掌门却也就未必能得周全。
池师兄看得出面前老友的焦急之色,可他今日言语得已经够多了,认真来讲,或都已经坏了做近侍的规矩、到的了打死勿论的地步。
不过念得二人过往交情,池师兄最后还是不禁又提点一句:
“值此时候,师弟或要思忖清楚。有些时候,非是不做、实是不能做。便是做了、却也未必能比不做好上许多。”
“师弟多谢池师兄告诫,大恩不言谢,将来定有厚报。”
连雪浦哪里不晓得今日池师兄所言尽是发自真心,当即又恭声谢过,后者那稚嫩面庞上反生出来一副满不在乎之相,看起来违和十分:
“哪里的话,为兄却都已经是没得几天寿数的人了,哪里还有什么将来?!喝茶、喝茶。”
连雪浦忙不迭起身奉茶、以示感谢。
池师兄确是爱茶之人,浅啜品味时候,牛眼大的茶盏几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倒是显得有些滑稽。
怎料他才放下茶盏,便连脸上的热汽都未散去,便就听得山门外头似有仙乐响起。
一阵清越空灵的玉磬声倏然而至,混着淡淡的灵力嗡鸣,似是从云端太虚漫落下来,只顷刻间便盖过了三汀州分坛内所有的声息。
池师兄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那副总角稚童的面庞上,竟显出几分凝重,他猛地起身,袖摆扫过案几,茶盏轻颤却未倾翻,急声道:
“连师弟,似是掌门亲至了,走走,你我需得速去相迎才是”
连雪浦亦心头一紧,不敢有半分耽搁,忙随池师兄快步出了偏堂。
二人身份平常还能称得尊贵,但在此时候,却是拿不上台面,只得混在一众焚桃使、春风使之中,垂首隐于人群后排。
只见远处云端,一道素衣身影踏莲而来,身姿丰腴窈窕,自带天生媚骨,衣袂翩跹如流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粉白灵光。
那灵光中隐有花瓣虚影流转,待得近了灵光敛去,便见来人媚态天成却无半分俗艳,反倒透着一股不容亵渎的圣洁之气。
她眉眼含柔却藏清冷,乌发仅用一支羊脂玉簪绾起,簪头刻着细密女书,眉心处而是凝着数十点素白玉瑶碎光。
天然缀成小巧花形,莹润如浸琼浆,随她呼吸微微流转,与玉簪上的女书文字一一相映,玉光与花影交织,隐隐有细碎瑶鸣随灵力漫出。
其那雪白赤倮的足下莲台虽小,却凝着水木灵气,每动一步,莲瓣轻展,便有细碎灵光滴落,落在山间石径上。
转瞬凝成晶莹的花露,香气清冽,漫溢四野。
那份丰腴身段衬着素衣,媚骨藏于圣洁之下,竟让平日里头尽是奸邪念头的一众合欢宗弟子不敢直视、唯有心折。
随行而来的有十数名姣美女子,个个身姿窈窕、气息凝练,身着淡粉襦裙,腰束素色锦带,发间簪着小巧的花瓣,垂首紧随萧婉儿身后,步伐轻盈,衣袂轻扬间,无半分声响,反倒添了几分清雅。
原本热闹的三汀州分坛,此刻却是难得的静谧下来。
诸弟子弟子、近侍们纷纷垂首跪拜,适才在那池师兄口中许久未得露面的兰心上修似也是猝然闻得消息,面色灰败,正领着合欢宗此地分坛一众有师承法脉的男女弟子列队相迎。
萧婉儿的身影转瞬便至阶前,莲台轻落,灵光渐散。
兰心上修忙屈膝叩拜,声音恭谨却清丽:“弟子兰心,恭迎掌门驾临三汀州分坛,师父正在内殿调息,听闻掌门驾临,已命人备下灵茗,于内殿等候。”
萧婉儿目光淡淡扫过兰心,又不经意掠过阶下跪拜的人群,声音润如碎玉、清冷十分:“师妹请起身吧,不必多礼。”
兰心上修躬身应是,轻步起身,垂首立在阶侧,不敢有半分逾矩。
萧婉儿亦未再多言,只抬了抬手,示意随行女子立于两侧,周身那股媚骨与圣洁交织的气息未曾散去。
目光淡淡扫过分坛正堂,眸光微顿,未发一语,只静静立在阶前,周身的灵韵,竟让周遭的寒风都似柔和了几分,更令人折服不已。
“还请师妹与执事衔以上弟子随我去见过师父。”
“是,尊掌门令。”
堂中又是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朝拜之声,连雪浦自也紧随众人动作,没得半分显眼。只是这堂中高修们却也没得一个人见得他目中忧色、心中忐忑。
“不行,我还是要即刻与宝哥儿传信。勿论这事情凶险与否,是不是我这老而无用的在杞人忧天,却也要先告他一声、要他多加小心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