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后者情深义重之名不消多表,替费家迎战玄松真人一事流传各道之后,上至匡家宗室下到寒素门户,哪个不艳羡费南応慧眼识英、选得佳婿。
康、费二家自此几为一体,不是虚言。
费家上下面对重明康家这门姻亲自此再没得半点儿倨傲,便连各堂金丹之女亦能嫁到康家真修家中侍奉舅姑,该是实打实的秦晋之好。
每每想得这里时候,费南応却都不禁想起来费叶涗、费天勤二位老祖当年的多番提点。
哪怕是暴殄天物,却也要他将韩家分来的月瑶霞络果择出其一,用在费疏荷这侄女身上助其晋为丹主。
如不是二位老祖在事前便对他言,要对这侄婿大加栽培,人家又怎能没来由地对着费家上下尽心尽力。
且更不用说,本来家中都已当他是个死人的费南允,居然也在此时有了消息。
费南応实则较费南允要年长许多,前者自小便承载着兴复家堂的重任、一路循规蹈矩在宗老门下修行,自与费南允聚少离多。
二者间骨肉亲情是有不假,但与胆大放纵、敢诱拐大煌姜家嫡女的费南允却不是一路人,是以也难说感情有多么亲近。
便连费南応为后者抚育孤女、亦不过是因了长兄之责。
至于相处之下他们夫妇二人真对养在膝下的费疏荷有了深厚情谊,那却都已经是后面的事情了。
是以比起自家胞弟有了音讯这事情,费南応还是对费家又有了一有望结婴的金丹上修而觉欣喜。
“只是这般一来,前番遣晚晴赴青菡院教习康家外女的事情,却就显得有些操之过急了。”
念得这里,费南応双手一压,又将堂中欢声暂时止住,这才转而问向末席一人、温声言道:“南希族兄,还请你亲往阳明山青菡院走一趟。”
费南希闻得此言并不觉多此一举,盖因便算康大宝不会不与费疏荷通传消息,可费家此时遣人往青菡院走一遭的意义却也是截然不同的。
自费东古身陨、费东文伤重几成废人过后,费南希倒是频频被费南応选来做事,如今也算得费家主的左膀右臂。
是以费南希得令过后并未停留,又问清了费南応有无其余嘱托,这才拱手抱拳与堂中宗长一一行礼作别。
与座的费家上修们哪个不是修行了几百年的人物,自看得出来费南応此举是何用意?!
随着费南希应了差遣一走,这堂中热闹的气氛便就又稍稍冷了些,最后还是那只剩得半截身子的宗老再开口问道:
“重明宗近来可有何事能贺?!”
堂中这些上修平日里要么闭门修行、要么用心教养子弟,猛然听得这问,一时间还真言语不出来个什么?
面面相觑一阵过后,最后还是又唤了个专做奉礼的赤眉丹主进来相问。
这赤眉丹主匆匆而来,事前根本不晓得有这般大的阵仗,饶是堂中都是族中宗长,可被恁般多的金丹目光聚焦身上,额间却还是不免渗出来几滴细汗。
足有近十位上修守着赤眉丹主翻起玉简,后者动作自是不敢慢了半分。
约莫半盏茶过后,连那最先发问的宗老都要生出怒色,这赤眉丹主方才眉头舒展、吐口浊气出来:
“禀家主、禀列位宗老,两月后重明宗一十二州乡兵节度康宜庆嫡长裴无难,与黄陂道永和州红云山大长老焦则上修嫡长女结亲,算得一桩喜事。”
“重明宗一十二州乡兵节度康宜庆嫡长裴无难?”费南応对于重明宗后头这些晚辈确无甚多余印象。
堂中大部上修亦是如此,皆待这赤眉丹主出言解释:
“康宜庆是康家姑爷族来孙,虽也是重明康家,不过却是陈江堂出身。因了资质尚佳,经其祖陈江堂家主康襄宜与康掌门求请,入赘重明裴氏,为康掌门已故师弟裴奕之后裴香草做夫。”
“如此说来,这裴无难倒是与康家姑爷颇为亲近。依着他过往性情,该是会多看重一二。”
那没了半截身子的费家宗老轻声低语一阵,过后又好奇问道:“恩谷侄儿,这桩婚事原来定的是何人去贺?!”
费恩谷赤眉一展,又阅了玉简上的数行文字,这才恭声禀告:
“回宗老,那红云山大长老焦则上修年近五百岁,仍困囿初期之境难得精进。裴家而今更连个丹主都无,是以晚辈等原定是巫山堂恩白族弟前去道贺。”
费南応听得此言想了一阵,本来依着过往旧例,这等连他名字都没听过的重明宗后辈成婚之事,拣选费家庶脉出身的边缘丹主登门去贺也算不得错。
毕竟现下费家虽远不如从前光鲜,但较之黄陂道这些边鄙门户,自还是遥不可及的存在。又是远迁而来、百废待兴,哪有那般多的闲散人物专司登门吃酒?!
可现下费南応却犹疑起来,又看向了那少了半截身子的上修提议道:“本来恩白去却也不错,只是如此良缘,怕是稍差了些份量。不若还是南锋族兄亲走一趟?”
那下手的费南明听得此言亦是连连颔首,继而应道:
“家主所言甚是,某亦是如此想的,如此良缘,是该。只是...只是,某若再在外头抛头露面,或要伤及家族体面?!”
他此言一出,堂中众修却就又不约而同看向他只剩得半截的身子,不禁忧从中来。
费南明倒是没得什么遗憾的,毕竟能从玄松真人手头保下性命来,便算法体难得再生,又哪里还会有何不满?!
他适才发言,确是没得其余意思,只是记挂着费家颜面。
“族兄之伤乃我费家之勋,外人见了唯有敬服之礼,哪敢置喙?!还请族兄莫要多虑,只过去大方道贺新人便好。”
费南応这话似是陡然令这堂中一暖,众人面上尽都浮起来笑意,费南明亦也去了后顾之忧,笑呵呵地领命归位。
事情议罢,堂中没得闲人,自是出外各司其职。
只有那缄默许久的费东文留了下来,朝着费南応问过一句:“康家那头自要亲近,可南応你可忘记了另外一家?!”
后者面上笑意渐渐敛了去、转做肃容,轻声言道:“哪里能忘?只是听得大煌姜家亦有了大变,不晓得是否合适。”
费南応言得此处一顿,思忖一番又言道:“当年疏荷父母之事虽未难得如何难看,但...”
费东文哪会不晓得这未尽之言,毕竟当年大煌姜家那不闻不问、只将费疏荷之母开革族谱的作为,却与在费家脸上抽了一巴掌也没得多少两样。
未待他发言,费南応却又继而言道:“且南允到底还未返还家中,是以小子便想还是待得南允归家之后,再与大煌姜家去信的好。”
“也对,听闻他家老祖姜承业现下生死未卜,仅剩的那位真人姜原尚亦也奔赴外海纠魔,的确是多事之秋。”
费东文颔首应道,又看了费南応一阵过后才道:
“可现下不是计较脸面的时候,姜家是今上的母家、秦国公的母家。是以这门亲我们勿论如何都要续上才是。而今你为费家主,南允小家之事亦为费家之事。
如若大煌姜家将来能如玉昆韩家一般,那距离我费家兴复之日,不就又更近了一步?!”
费南応哪里会不晓得这道理,更遑论这“脸面”二字,实在不是现下的费家能得奢望的。
他闻声过后,当即垂首躬身,语气肃然:“宗老所言甚是,而今大煌姜家虽逢多事之秋,但或也是我费家示好之机,实不该怠慢。
小子下去便遣人备下固本灵药与书信,先遣心腹赶赴京畿道金州姜家本族,先探口风。只是,只是这事情依着小子所见,或还要与天勤老祖商议一番。”
费东文听得过后,倒是又补了一句:“不单是要呈禀老祖知晓,南希去青菡院时,亦需得问过疏荷的意思。”
“疏荷的意思?!”费南応闻声自省一阵,却才反应过来,现下有些习惯却还需记得要改才是。
现下青菡院中坐着的,可不是他费南応的从女了,而是康掌门的正妻,不该再有半分轻视才是。
费南応得了提醒、躬身领命,目送费东文由费家子弟搀扶离去。
立在空荡的堂中,他望着门外天光,指尖微攥,心中暗定:“内有南允、自身两位中品金丹,外结重明宗与大煌姜家。
费家蛰伏之后,终要寻回昔日锋芒,费家便算失了天勤老祖,但在他这新任费家主手中,却也亦不是不能有所展望。”
堂外风过庭前,卷着新生暖意,漫过这沉寂许久的费家宗祠。
“结婴呐,也不晓得我三人之中,哪个能再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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